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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柳承淵的壽宴,設在柳府正廳。
朱門高牆,賓客盈門,二品大員的排場,儘顯無遺。
我換上春桃好不容易尋來的素色襦裙,雖不算華貴,卻乾淨利落。春桃捧著宣紙、毛筆跟在我身後,小聲叮囑:“小姐,今日老爺也回來了,您千萬小心……”
我微微頷首,眼底平靜無波。
柳氏處心積慮設的局,我怎麼可能不赴?
剛進柳府大門,就撞見了許久未見的父親姚文淵。他身著官袍,麵容嚴肅,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幾分疏離與不耐。
顯然,柳氏早已在他麵前,說了我不少壞話。
柳氏挽著父親的胳膊,一身華服,妝容精緻,看向我的眼神,藏著淬毒的笑意。姚靈薇跟在一旁,穿著綾羅綢緞,頭上戴著新換的真珠花幸災樂禍地盯著我。
“父親。”
我淡淡行禮,不卑不亢。
姚文淵皺了皺眉,冇說話,顯然是預設了柳氏對我的苛待。
壽宴開席,柳承淵端坐主位,麵容威嚴,周身透著權臣的氣場。他掃了我一眼,眼神冷淡,顯然也冇把我這個嫡外孫女放在眼裡。
賓客們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柳氏瞅準時機,突然站起身,聲音拔高,恰好讓全場都能聽見:“諸位親友,今日父親壽辰,本該是喜事,可我家中,卻出了一件醜事
”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柳氏身上。
柳氏指著我,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我這嫡女姚靈月,不守閨訓,德行有虧!平日裡閉門不出,卻私藏野男人,敗壞門風,若不是我發現得早,姚家的臉麵,就要被她丟儘了!”
“私藏野男人?”
“我的天,這姚家大小姐看著柔弱,竟如此不知廉恥!”
“難怪柳夫人要苛待她,原來是這麼回事!”
議論聲四起,鄙夷、嘲諷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姚靈薇躲在柳氏身後,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姚文淵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你!
你竟做出這等醜事!”
柳承淵麵色沉冷,威嚴開口:“姚靈月,此事當真?”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等著看我身敗名裂。
春桃嚇得臉色慘白,死死攥著我的衣袖,我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緩步走到廳中,抬眸環視一圈,聲音清亮,冇有半分慌亂:
“外祖父,父親,諸位親友,我姚靈月,以姚家嫡女的身份起誓,我從未私藏任何人,更無半分敗壞門風之舉!”
我看向柳氏,目光冷冽:“繼母說我私藏野男人,敢問證據何在?是看見了人,還是拿到了信物?無憑無據汙衊嫡女,難道就是柳家的規矩,就是繼母的德行?”
柳氏冇想到我如此鎮定,隨即厲聲道:“你還敢狡辯!我院子裡的下人,看見陌生男子出入你的偏院!”
“哦?”
我輕笑一聲,“繼母說的下人,可是你身邊的張嬤嬤?她昨日奉你的命,剋扣我的月例,欺淩我的丫鬟,被我喝退之後,便懷恨在心,這般證詞,也能作數?”
我頓了頓,聲音更沉:“大明律法,誣告嫡女,亦是大罪!繼母今日在外祖父壽宴上,無端汙衊我,究竟是為了姚家臉麵,還是為了搶我母親的嫁妝,置我於死地?”
幾句話,懟得柳氏啞口無言,臉色慘白。
賓客們竊竊私語,看向柳氏的眼神,多了幾分懷疑。
姚文淵張了張嘴,竟不知該說什麼。
我轉身看向主位的柳承淵微微躬身:“今日是外祖父壽辰,孫女不該擾了興致。孫女備了一首祝壽詩,獻給外祖父,聊表心意。”
春桃連忙上前,鋪好宣紙,研好墨。
我提筆蘸墨,手腕輕轉,一行行工整大氣的詩句,躍然紙上:
《賀柳侍郎壽辰》
高門列鼎耀朝堂,
權柄在手鎮四方。
莫教塵汙沾玉印,
清風長守子孫昌。
落筆收鋒,墨香四溢。
春桃捧著宣紙,呈到柳承淵麵前。
賓客們湊上前一看,紛紛驚歎:
“好詩!好詩啊!大氣磅礴,還讚頌柳大人清廉公正!”
“姚大小姐竟有這般才華!真是深藏不露!”
“之前竟說她無德無才,看來是被冤枉了!”
柳承淵看著詩句,眼睛越睜越亮,撫著鬍鬚連連讚歎:“不錯,小小年紀,竟有這般文采。”
他越看越愛,直接抬手道:“這首詩寫得大合我意,日後就署上我的名字,我要將它掛在正廳,日日觀賞!”
我心中冷笑麵上卻故作惶恐:“外祖父說笑了,這隻是孫女的拙作,怎配得上外祖父的大名。”
“無妨!”
柳承淵大手一揮,滿心都是占為已有的得意,笑道,“此詩合我心境,就該歸我!”
柳氏看著全場對我的誇讚,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顏麵儘失。
姚靈薇瞪大了眼睛,滿臉不敢置信。
姚文淵看著我,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詫異。
隻有我,心底冷笑。
他們都隻聽懂了表麵的讚頌,卻冇聽出詩裡的暗藏的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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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教塵汙沾玉印”,暗指柳家貪腐,權柄染塵。
“清風長守子孫昌”,更是警示,若不清廉,家族必衰!
今日我留一線,不是心軟,而是要讓柳家,一步步走向覆滅。
我微微躬身,聲音平靜:“孫女獻醜,祝外祖父福壽安康,柳家世代昌盛。”
全場掌聲雷動,所有人看我的目光,從鄙夷變成了驚歎與敬畏。
柳氏站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抬眸,迎上柳氏怨毒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柳氏,你想毀我名聲,我便讓你顏麵掃地。
這壽宴的好戲,纔剛剛開始。
雜學在手,這晚明的場子,我姚靈月,鎮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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