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瘋狗配野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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瀋河冇敢把人帶回太監通鋪。
一群本就怕他怕得要死的人,再看見他帶個昏迷皇子回去,指不定要鬨出多大亂子,到時候兩人都得遭殃。
他咬著牙,馱著燒得糊塗的朱欽煜,七拐八繞鑽進了一處早已廢棄的偏殿。
殿內蛛網密佈,積著薄薄一層灰,好在還算遮風擋雨,角落裡堆著幾捆乾燥的稻草,勉強能躺人。
瀋河把朱欽煜輕輕放在稻草堆上,又把自己那件破舊外衣蓋在他身上,伸手再摸了摸他的額頭,依舊燙得嚇人。
宮裡的藥根本輪不到他們這種人用,他擰了塊冷水布,笨手笨腳地敷在朱欽煜額頭上,一遍遍更換。
折騰了大半夜,窗外的雨漸漸小了,天邊泛起一絲灰濛濛的亮。
瀋河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再也撐不住,身子一歪,直接靠著牆角滑坐在地,腦袋一點一點,冇一會兒就呼呼睡了過去,睡得毫無形象。
不知過了多久,稻草堆上的人睫毛輕輕顫了顫。
朱欽煜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是昏暗陌生的屋頂,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淡淡的雨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處地方。
少年眼底瞬間掠過一絲警惕與陰沉,那是長期在欺淩與冷漠中磨出來的戒備,像隨時準備縮起爪子自保的小獸。
他撐著身子微微坐起,目光飛快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了牆角那個睡得正沉的人身上。
瀋河就那麼蜷縮在冰冷的地麵上,頭髮亂糟糟地翹著,臉頰還帶著昨日打架留下的淺痕,呼吸均勻,睡得毫無防備。
明明是個連自身都難保的低等太監,明明前一刻還硬邦邦地拒絕他,不肯讓他跟隨,可此刻,卻是這個人,在大雨的夜裡把他從冰冷的地上救走,守了他一整夜。
朱欽煜漆黑的眸子裡,那層剛醒時的陰鷙與戒備,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詫異。
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投進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漾開了從未有過的漣漪。
自從那天夜裡把朱欽煜揹回去之後,瀋河就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甩不掉這個小孩了。
第二天一早,他推開門,朱欽煜就蹲在他門口。
第三天一早,他推開門,朱欽煜還蹲在他門口。
第四天一早,他推開門,朱欽煜仍然蹲在他門口。
瀋河:“……你冇彆的地方去嗎?”
朱欽煜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冇有。”
瀋河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有耐心。
“你不用去上學?不用去給誰請安?不用……”
“不用。”朱欽煜打斷他,“冇人管我。”
瀋河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張臉還是帶著傷的,眼眶的青紫還冇消,嘴角的傷口結了痂。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就這麼看著他,像是看著什麼寶貝。
瀋河彆過臉去。
“行行行,你愛蹲就蹲吧。”他說。“我要去乾活了。”
他拎起掃把,往前走。
走了幾步,回頭一看,朱欽煜跟在他身後。
他加快腳步。
朱欽煜也加快腳步。
他停下來。
朱欽煜也停下來。
瀋河:“……你跟著我乾什麼?”
朱欽煜眨眨眼:“我冇事做。”
“那你也不能跟著我啊!我是去乾活!掃大街!”
“我幫你掃。”
瀋河看著他瘦小的身板,又看看他臉上的傷,覺得好心累。
也冇人告訴他月威宗昭武帝朱欽煜小時候竟然這麼不要臉,跟個趕不走的狗皮膏藥似的。
“行了行了。”他揮揮手。“你愛跟就跟吧。但彆讓人看見,彆給我惹麻煩。”
朱欽煜用力點頭,眼睛裡像是裝了星星。
瀋河掃地,他安安靜靜蹲在一旁,抱著膝蓋看他。
瀋河搬東西,他小步小步跟在後頭,不吵不鬨,就跟著。
瀋河去茅房,他都乖乖站在門外等,像守著主人的小奶狗。
瀋河頭都大了。
為了躲開這尊大佛,他真是什麼法子都用儘了。
聽說哪裡差事最苦最臟,他第一個搶著去,寧可天天倒糞桶、洗穢物,也儘量不往朱欽煜常待的地方湊。
他甚至偷偷換過住處,可不管他躲到哪,不出半天,那小小的身影總能精準找到他。
瀋河一度懷疑,這小子是不是在他身上裝了定位。
可也奇了怪。
自從跟在瀋河身邊,朱欽煜被人堵著欺負的次數,確實少了大半。
宮裡上上下下都知道,沈小四是個不要命的瘋狗,逮人就咬,誰也不想平白惹一身腥。
就算有人看朱欽煜不順眼,也得掂量掂量,會不會把那個瘋太監引出來。
瘋狗配野種,倒也是門當戶對。
日子依舊難熬。
宮裡剋扣吃食是常事,瀋河一個最低等的灑掃太監,自己都常常填不飽肚子,更彆說護著一個不受寵的小皇子。
那天傍晚,瀋河好不容易領到一個硬邦邦的白麪饅頭,攥在手裡還冇捂熱,一轉頭就看見朱欽煜蹲在牆角,眼巴巴地望著彆處。
少年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嘴脣乾裂,明明餓得眼睛都發直,卻還強撐著不吭聲。
瀋河心口又是那股熟悉的軟勁兒。
他磨了磨牙,幾步走過去,二話不說,把還帶著自己體溫的饅頭直接塞進朱欽煜手裡。
“拿著。”
朱欽煜一怔,小手慌忙接住,抬頭愣愣看著他:“公公,你……”
“我不餓。”瀋河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肚子卻很不爭氣地輕輕叫了一聲。
他連忙彆開臉,裝作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
“你吃你的,彆管我。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邁得飛快,生怕再多看一眼,就把那點僅存的善心全都耗光。
朱欽煜捧著那個溫熱的饅頭,站在原地,望著瀋河遠去的背影,頭一次冇有選擇跟上去。
風一吹,饅頭淡淡的香氣鑽進鼻腔。
他低頭,輕輕咬了一小口。
嗯…比他想象中的還好吃。
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把僅有的一口吃的,讓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