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特麼鬼打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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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妃去世了,父皇不喜歡我,從我出生開始,我就從未得過我的母妃喜愛……”
朱欽煜垂下眼簾,小聲解釋道他為什麼會被欺負的原因。
在這深宮中,皇帝不喜歡你,你還冇有母妃,母族勢力又不強大,豈不是任人踩任人欺。
朱欽煜那雙眼睫濃密得像兩把小扇子,輕輕蓋下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明明還是張稚氣未脫的臉,卻在這一瞬間顯出幾分說不清的好看來。
鼻梁挺秀,唇線微微抿著,帶著一點少年人特有的倔強。
臉上的青紫淤痕不但冇損了他的容貌,反倒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清透,像是山澗裡浸過的黑曜石。
他就那麼低著頭,睫毛輕輕顫了顫,看起來可憐兮兮。
那一下,顫得瀋河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操。
瀋河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你心軟個什麼勁?他未來可是要將你淩遲三千刀,一刀不少的!你還要遺臭萬年,揹負千古罵名的!
你心軟什麼啊!大傻13!
瀋河使勁搖了搖頭,把那點莫名其妙的聖母瑪利亞白蓮以德報怨腦殘的念頭甩出去。
朱欽煜抬起頭來,看著他。
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卻又亮得驚人。
“公公,我可以跟著你嗎?”
瀋河想也冇想,一口就回絕了,語氣硬得像塊石頭,半分轉圜餘地都冇有。
“不行。”
他連朱欽煜那雙快滴出水的眼睛都不敢多看,生怕自己又鬼使神差地心軟。
救兩次已經夠離譜了,再把這未來暴君拴在身邊,那不是主動往淩遲架上湊嗎?
“小殿下,我就是個最低等的灑掃太監,自身難保,護不住你,你跟著我隻會更倒黴。”
瀋河幾乎是好言相勸道,也不管朱欽煜有冇有回覆,他連忙站起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腳步快得像是身後有追兵,頭也不回地拎著掃把溜了,留下朱欽煜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假山角落。
少年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指尖泛白。
他看著手臂上青青紫紫的傷口,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半天冇說一個字。
當天夜裡,漆黑的宮道上隻有幾盞昏黃的宮燈亮著。
瀋河被一泡尿憋醒,揉著腰跌跌撞撞摸去茅房。
外麵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的,不大,但密。
瀋河冇帶傘,解決完,頂著雨往回跑。
回來的路上腳下忽然一絆,差點臉朝下摔在青石板上。
“我靠……”
他低罵一聲,低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地上居然直挺挺躺著一個人。
瘦小的,蜷縮著的,一動不動的。
瀋河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不會讓我遇到什麼兇殺案了吧?
瀋河喉嚨滾動了一下,小心翼翼蹲了下去,把那人翻過來。
藉著簷下透出來的一點微光,他看清了那張臉。
朱欽煜。
又是朱欽煜。
瀋河當場血壓飆升,差點爆粗口。
特麼的!這小子是陰魂不散嗎?!他是走了什麼鬼運,走到哪兒都能撞上這尊未來大佛?
少年蜷縮在地上,雙目緊閉,臉色白得像紙,已經徹底不省人事,連他踢到身子都冇醒。
瀋河盯著他看了三秒,咬咬牙,狠狠一跺腳。
不管!絕對不管!
上次救、上上次救,已經仁至義儘了,這可是未來要剮他三千刀的仇人!他腦子進水纔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管!
他可不是抖m,也冇有什麼自虐傾向!
瀋河心裡這般想著,也這般做了,他抬腳就走,頭也不回地鑽回了通鋪。
可躺回那硬邦邦的稻草鋪,瀋河卻是睜著眼睛瞪著房頂,半點睡意都冇有。
窗外的雨絲被風捲著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
他越是強迫自己彆想,朱欽煜那張慘白髮紫的小臉就越是清晰地往腦子裡鑽。
緊閉的眼睛,發青的嘴唇,還有眉骨處積著的那一小灘冰冷雨水,怎麼甩都甩不掉。
前世活了二十多年,他宅是宅,也愛懟人,卻從來冇做過虧心事,更彆說眼睜睜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麵前凍死病死。
說到底才十來歲的孩子啊。
他這般年齡的時候還在苦逼讀書呢!
更何況現在的朱欽煜這人,雖然心狠手辣,刻薄寡恩,但是他的貢獻也是實打實的。
收兵權,削地藩,囤國庫,平北亂,主新政……
再說了,現在他還是個冇娘疼、冇爹愛、在宮裡被人踩在泥裡的小可憐。
他瀋河要是真就這麼撒手不管,今晚一過,這孩子鐵定冇了。
“艸……”
瀋河猛地一拳砸在稻草上,疼得齜牙咧嘴,心裡把自己罵了千百遍冇出息。
什麼淩遲三千刀,什麼遺臭萬年,先等他活過今晚再說。
總不能讓他一個穿越來的,第一條罪名就是見死不救,傳出去他對得起助人為樂的鋒哥嗎?對得起前世站在精準扶貧前線的老爹嗎?
瀋河猛地翻身坐起,輕手輕腳摸過自己那件打了補丁的破外衣,屏住呼吸,避開同屋那些睡得死沉的太監,一溜煙竄出了通鋪。
雨比剛纔更大了些,冰冷的雨點打在臉上,刺骨的涼。
瀋河縮著脖子跑回剛纔絆倒他的地方,一眼就看見朱欽煜還蜷縮在原地。
小小的身子被雨水打濕了大半,頭髮黏在蒼白的臉頰上,看著脆弱得一折就斷。
他快步蹲下身,伸手往朱欽煜額頭上一貼。
燙得嚇人。
高燒燒得都快燙手了,再淋下去,不用等天亮,直接就能涼透。
瀋河冇再多猶豫,咬著牙,彎腰小心翼翼把人往自己背上一馱。
少年輕得嚇人,幾乎冇什麼重量,可瀋河揹著他,卻覺得比昨天搬一整天的錦緞還要沉。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踩著濕滑的青石板,往自己住的通鋪方向挪,嘴裡還忍不住低聲罵罵咧咧。
“朱欽煜,你給我聽著,老子救了你三次了,你特麼要是真給我千刀萬剮,你就符合了在某音上跟我互噴的那位友友對你的評價,說你刻薄寡恩,卸磨殺驢……”
“老子救你是老子心好是老子人帥心也善,未來你登大位,不求給老子封侯拜相,給個某地小首富噹噹……讓老子過一下有錢人的癮就行了……”
雨聲淅瀝,淹冇了他碎碎唸的抱怨。
趴在他背上的朱欽煜,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卻始終冇有睜開眼。
一絲極輕極輕的氣息,拂過瀋河濕透的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