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殿下最重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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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讓瀋河用兩句詩來形容楊驥垣,瀋河會選擇用這兩句來形容他
直筆敢輕玄帝事,剛腸難避佞臣唇
作為大月王朝唯一一個被公開斬首的內閣首輔,楊驥垣身上有太多不容他活下去的點
他不識帝王心,力圖恢複邊疆,重振國威,卻摸不透景祐帝怕花錢、怕邊將專權的想法
他極度清廉,不貪財,不結黨,相對比謝重陽貪得無厭,白維家族田產無數
楊驥垣不貪、不腐、不私蓄黨羽
他不靠利益捆綁人,隻靠皇帝信任和自己才乾
他做人做事,隻認道理,不認人情
滿朝文武,冇幾個人真心念他好
當然了,他最大的死穴,就是對皇帝少敬畏、多輕視
景祐帝沉迷道法,他覺得荒唐
景祐帝讓他戴道士的香葉冠,他公然不戴,還說“不是大臣服”
皇帝讓他辦的事,不合他意,他直接頂回去
皇帝生病、心煩,他不僅不安撫,還逼皇帝下決心複套
導致他成為了大月王朝第一個被公開處刑斬首的首輔
也是這一斬,斬出了景祐帝的威名,斬出皇權的至高無上,斬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當然了,瀋河懷疑這裡麵還有老朱家血脈的原因——對皇權的極度把控,強調皇權的至高無上
你狂任你狂
你動皇權你要亡
朱欽煜拉住瀋河的手,將他帶入一間屋子,屋子內飾裝修得華麗好看,不像是個下人能住的
“公公,你看看這屋,你可還滿意?”
瀋河環顧四周,雕花的拔步床,綢緞的被褥,黃花梨的桌椅,角落裡還擺著銅製的暖爐,炭火燒得正旺,一進屋就驅散了外麵的寒氣
“這是不是太華麗了一點?”瀋河問
朱欽煜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給公公住的,自然是要好的”
你這話對著我說有點不太對勁吧…
瀋河扯了扯嘴角,像是想到什麼,拉著朱欽煜的手說
“如果明天陛下讓你去覲見,問你選誰做你的講師,你選擇浙直總督於憲,好嗎?”
朱欽煜的眼神暗了一瞬
那暗色來得快,去得也快,快到瀋河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為什麼選他?”朱欽煜問,聲音聽不出喜怒
瀋河想了想,怕朱欽煜誤會自己是謝黨一派,趕緊解釋道
“聽彆人說,他是個公忠體國的。選他當講師,對殿下有幫助”
“真的是這樣嗎?”朱欽煜看著他,眼睛裡的光有些深
瀋河強笑著點了點頭:“當然”
“可若是於部堂不願意,又該怎麼辦?我冇記錯的話,謝閣老對於大人有知遇之恩吧”
這話一出,瀋河冇控製住表情,他錯愕地抬眸看向朱欽煜,結果卻撞進朱欽煜暗沉的目光
瀋河心下一驚,連忙收回視線
他以為朱欽煜冇看出皇帝賜他這座府邸的意思,冇想到朱欽煜卻看的明明白白的
既如此,瀋河穩住心神,聲調平穩道“殿下,您聽奴才說”
“於大人雖是屬於謝黨一脈,但於大人對社稷有功啊!抗倭之功,不可磨滅,護浙江之功,同樣不可磨滅!”
“國難思良將,亂世重能臣”
還有一句話瀋河冇有說出口,那便是黨爭不熄,大月必亡
他定定看著朱欽煜的眼睛,一字一頓,句句發自肺腑道“不能以黨籍高於功籍,殿下,倘若有一天你登上大位,身邊要有做實務,乾實事,而不是空談國家之言的人為好”
朱欽煜看著他,眼睛裡的暗沉慢慢退去,換上了彆的東西
隨後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隨口一問
“我還以為公公想要改換門庭了呢。”
瀋河:“呃……”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人畜無害的少年,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
“殿下,”他壓著聲音說,“奴纔要是想改換門庭,用得著在這兒跟你廢話?”
朱欽煜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得很:“那公公怎麼對於憲這麼上心?”
我他媽再跟你聊國事,再跟你聊黨爭,你再跟我聊什麼!你知不知道現在是景祐十七年!!!
景祐十七年
史書上記得清清楚楚——這一年,謝黨倒台
抗倭名將、護了東南半壁江山的浙直總督於憲,因為是謝黨一派的人,被清流連根帶拔地扒出來
最終這位能臣,這位對社稷有功的功臣,在北京詔獄自殺
寶劍埋冤獄,忠魂繞白雲
瀋河前世讀到這句詩的時候,隔著幾百年的時光,都覺得胸口發悶
於憲是什麼人?
是那個帶著幾千殘兵,硬扛倭寇幾萬大軍的人
是那個在浙江推行“保甲法”,讓倭寇無處遁形的人
是那個上書朝廷,說“倭患不除,東南不寧”,然後自己掏錢募兵的人
這樣的人,最後死在詔獄裡
死在那些清流的彈劾裡
死在一句“謝黨餘孽”裡
瀋河穿過來之後,在宮裡麵做太監的時候,腦子裡想過很多事
怎麼活下去,怎麼不被淩遲,怎麼在這個吃人的地方保住小命
當時的他尚且不能自保,更何況保下於憲?
可有時候半夜醒過來,看著房頂,他會想起那些史書上的名字
於憲
萬釗明
還有好多好多人
他們死在黨爭裡,死在猜忌裡,死在那句“順我者昌逆我者亡”裡
瀋河既然穿過來了,既然從宮裡逃出來了,既然站在這個時間點上——
那他總得做點什麼吧?
保下於憲
不讓他在詔獄裡自殺
這是瀋河給自己定的第一個目標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人畜無害的少年,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瀋河扯出一抹僵硬地笑容“當然上心啦,這關乎於殿下的未來,奴才怎能不上心”
“隻是為了我?”
朱欽煜上前一步,距離驟然拉近,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不容迴避的逼視
“可公公方纔看我的眼神,倒像是……於部堂在公公心裡,比我都重”
那語氣又輕又酸,像裹了一層薄薄的醋意,聽得瀋河頭皮一緊
你家嗎,你這是什麼鬼語氣?
他在心裡瘋狂咆哮,麵上卻隻能繃著,咬牙切齒,半天才憋出一句鄭重至極的話
“在奴才心中,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不上殿下在奴才心中的分量”
朱欽煜盯著他看了半晌,看著他耳尖微微泛紅、強裝鎮定的模樣,眼底那點暗沉終於一點點化開,染上淺淺的笑意
“嗯,我記住啦,公公也要記住自己說的話哦”
“其實公公隻要提一句,我自然會聽公公的,剛剛不過是瞧見公公那心急的模樣,一時有些新鮮,逗弄公公兩句罷了”
mad,老子打死你這個小B崽子
瀋河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想掐人的衝動死死按下去,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殿下……開心就好”
朱欽煜瞧他這副敢怒不敢言、又氣又無奈的樣子,笑得眉眼彎彎,伸手輕輕拉住他的手
“公公笑起來真好看,跟姑娘似的”
瀋河:“???”我c你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