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天雪太大,他實在是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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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還在下,越來越大,漫天飛絮,將天地都凍成一片慘白。
瀋河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隻知道冷。
冷得骨頭縫都在那裡疼。
冷得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往前栽去。
就在他快倒下的那一刻——
一隻手,伸了過來,穩穩地接住了他。
瀋河能感覺到,一個人從前麵慢慢靠近,把他整個人攬進懷裡。
那懷抱…暖得像一團火。
來者冇說話,把他抱的更緊了一些,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擋住刮來的風和雨。
瀋河想開口說些什麼,聲音卻像卡在喉嚨裡,怎麼都發不出來。
頭頂,落下一道極輕、極軟、又帶著一絲難掩沙啞的嗓音。
像一根細弦,輕輕撥在他快要崩斷的神智上。
“公公。”
“跟著我吧。”
瀋河混沌的腦子猛地一顫。
是朱欽煜。
是那個他拚了命想遠離、想避開、想一輩子不沾邊的皇子。
是原著裡,會讓他落得千刀萬剮、遺臭萬年下場的人。
此刻,這聲音不凶,不逼,不冷,隻是溫柔得近乎蠱惑,一圈一圈纏在他耳邊,像魔音,又像救命的繩。
“公公,跟著我好嗎?”
“公公,跟著我,我不會讓你受委屈了,跟著我…好嗎?”
“彆再拒絕我了……”
一隻微涼卻乾淨的手,輕輕撫過他的眉間,拭去凝在上麵的雪粒與碎冰。
下一秒,朱欽煜微微俯身,額頭輕輕抵上他凍得冰涼的額頭。
呼吸交纏,暖意浸透。
“公公,跟著我。”
“我會護著你,做你的依靠。”
“誰也不能再這樣罰你,誰也不能再欺負你。”
“彆再推開我了…”
瀋河的意識飄在半空中,冷得太久,疼得太久,怕得太久。
他已經冇有力氣去想什麼曆史,什麼結局,什麼遠離。
大雪瀰漫中,兩顆心在慢慢地靠近。
兩個孤獨的靈魂,相擁在一起,互相汲取來自對方的溫度。
朱欽煜不再多言,俯身,穩穩將他打橫抱起。
動作輕而穩,彷彿懷裡抱著的不是一個凍得半死的小太監,而是稀世珍寶。
白雪覆滿紅牆,天地一片寂靜。
朱欽煜抱著他,一步步踏雪前行,身後留下一串清晰而孤直的腳印。
瀋河靠在他懷裡,睫毛輕輕顫動,凍得發白的嘴唇,無意識地、輕輕吐出一個字。
“……好”
風聲一滯。
雪,還在落。
可這漫天刺骨的寒,好像終於被這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應答,燙開了一道小小的、暖的縫。
如果瀋河還能穿越回去,如果瀋河穿越回去刷到關於曆史學家提出的那個疑問——
為什麼沈承安不選擇效忠大皇子,二皇子,反而選擇效忠一個看起來與大位遙遙無期,在深宮無人在乎的三皇子?
瀋河肯定會在評論區打出幾個字。
“那天雪太大,他實在是太冷了”
雪絮仍在漫天翻卷,朱欽煜橫抱著瀋河,步履穩得不曾晃過半分。
懷中人輕得像一片雪,凍得僵硬的身子貼著他溫熱的胸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他一路將人抱進自己偏僻卻收拾得乾淨暖和的偏殿,殿內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裹走一身寒氣。
朱欽煜小心翼翼將瀋河放在軟榻上,指尖先拂去他眉發間凝著的冰碴,動作輕得怕碰碎了這具快要凍僵的身子。
待觸到他藏在袖中的手時,指腹下一片凹凸不平的硬塊。
那是凍得潰爛紅腫的凍瘡,有的地方已經破了皮,沾著雪水,觸目驚心。
朱欽煜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指節泛白,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溫潤無害的模樣。
眼底深處,翻湧著能吞掉一切的暗潮。他低聲喚來內侍,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取最好的凍瘡藥,熱水,乾淨的軟巾”
東西很快呈上來,朱欽煜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榻邊。
他先將瀋河的手捧在掌心,用溫熱的軟巾一點點拭去上麵的雪水與汙垢,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藥膏微涼,朱欽煜先在自己掌心揉開捂熱,再一點點覆上瀋河潰爛的凍瘡,輕輕按揉。
榻上的人無意識蹙了蹙眉,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朱欽煜的動作立刻放得更柔,喉間溢位幾不可聞的低哄,像在安撫一件稀世珍寶:“不痛,很快就好了,以後再也不會凍著了”
上藥、擦身、掖好層層錦被,朱欽煜坐在榻邊,靜靜看了瀋河許久。
一炷香過去了,他才起身,替瀋河攏好被角,轉身時,周身的溫順瞬間褪去大半,剩下一片沉冷的戾氣。
他冇有半分耽擱,徑直踏雪往西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