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要被做成冰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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瀋河離開的時候,才發覺自己背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冰涼的宮風一吹,黏膩的衣料貼在脊背上,刺骨的冷。
他一路低著頭,快步走出法壇範圍,一顆心還在胸腔裡狂跳不止。
說話,不能隻看錶麵,還要看背麵,話分為兩套,一套是給彆人聽的,一套是給自己聽的。
瀋河總算領會這句話的含義,剛剛在西苑宛如在刀尖行走,走錯一步,便會萬丈深淵。
瀋河以為逃過了一劫便可萬事大吉,卻忽略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小順子曾經說過“馮儘忠和貴妃還有謝閣老是一夥的”。
如果當時瀋河聽到了這句話,就會明白,馮洪是作為貴妃聯絡馮儘忠的一個線人,一個關鍵的棋子,現在這顆棋子被燒了。
貴妃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馮洪死的第二天。
訊息就傳遍了整個紫禁城。
有人說他是被天火燒死的,有人說他是被天罰劈死的,還有人說他是被神仙托夢點名的惡人,皇帝順天意處決了他。
瀋河聽到這些傳言的時候,正在浣衣局乾活。
他低著頭,一下一下搓著衣服,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旁邊幾個小太監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聽說了嗎?馮公公死了!”
“怎麼死的?”
“天罰!聽說是天火降罪,燒了他的房子,神仙托夢說他是惡人!”
“嘖嘖嘖,真是老天開眼……”
瀋河繼續搓著衣服,像個觀眾一樣聽著他們的竊竊私語。
趁著彆人不注意的時候瀋河低下頭,把臉埋得更低了一點。
嘴角,彎了一下。
這笑容,持續了不到一天。
第二天傍晚,一個太監來到浣衣局,指名道姓要找沈小四。
瀋河被叫出去,就看見那太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沈小四是吧?貴妃娘娘有旨,讓你去一趟。”
貴妃?
貴妃喊我乾嘛?
他跟這位後宮裡數一數二的主子,連麵都冇見過幾次,八竿子打不著關係,怎麼會突然傳他?
一絲不祥的預感,像毒蛇一樣順著脊梁往上爬。
瀋河強裝鎮定,擦了擦手上的水,跟著那太監一路往後宮走。
腳下的青磚越來越涼,天色越來越暗,宮牆越來越高,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路上,他還在自我安慰。
興許是宮裡缺人洗衣?
興許是貴妃聽說了天火的事,隨口一問?
興許……隻是走個過場?
他還冇往深處想。
直到被領到長信宮門外,那傳旨太監臉上的假笑徹底消失,尖著嗓子,冷冰冰宣道。
“沈小四,洗衣汙損宮衣,不敬貴妃,藐視威儀。貴妃娘娘有令——罰跪長信宮門外白玉階下,六個時辰,無宣不得起身!”
瀋河整個人僵在原地。
洗衣汙損宮衣?
他什麼時候汙損過宮衣?
不敬貴妃?
他連貴妃的麵都冇見過,拿什麼去不敬?
這他媽找茬也不帶這麼找的吧!有毛病吧,老子惹你們了?
“愣著乾什麼?”那太監尖著嗓子,眼睛一瞪,“還不跪下?想抗旨不成?”
抗旨,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把瀋河從頭澆到腳。
靠!封建王朝,真尼瑪吃人社會,一言不合就給老子套帽子,玩上一把老一輩的打法。
可俗話說的好,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瀋河也隻能選擇屈服,他慢慢彎下膝蓋,跪在冰冷的白玉階上。
那太監低頭看著他,冷笑一聲:“好好跪著,六個時辰,少一刻都不行。”
說完,他轉身進了長信宮,厚重的宮門在瀋河身後“轟隆”一聲關上。
四周安靜下來。
瀋河跪在那裡,盯著麵前那塊白玉階。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空忽然飄起了雪。
一開始隻是零星的雪沫子,落在他的頭上、肩上,涼絲絲的。
瀋河抬起頭,看著那些細小的白色顆粒從白茫茫的天空裡飄下來,如同柳絮一般。
未若柳絮因風起。
真好看。
就是膝蓋有點疼。
他想。
一個時辰過去了。
雪越下越大。
紛紛揚揚,漫天飛舞。很快,他的頭上 肩上,背上就積了薄薄一層。眉毛上掛著雪,睫毛上結著冰,一眨眼,冰碴子往下掉。
冷。
太冷了。
瀋河開始懷念起了前世的日子,他本身就是個既來之則安之的人,很少會懷念以前的事情。
他想起前世冬天的時候,他最愛窩在家裡,開著暖氣,裹著毯子,一邊喝奶茶,一邊刷手機,時不時還跟網友吵架,一吵就吵十幾層樓。
外麵的雪下多大的雪都他冇有關係,他躺在床上,動動手指,就能看見全世界。
那時候覺得穿越太有意思了,他也幻想著穿越後金手指一開,封侯拜相,封狼居胥,成為一方梟雄,留名青史。
現在好了。
穿越了。
穿越成太監了。
刺激了。
跪在雪地,快要凍死了。
瀋河低下頭,把頭埋進膝蓋裡。
雪落在他的肩上,積起了厚厚一層。
兩個時辰過去了…
三個時辰過去了…
瀋河已經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膝蓋,腿像是被鋸掉了一樣,完全冇有知覺。手凍得發紫,僵硬得握都握不攏。
臉上全是雪,眉毛,睫毛都結了冰,一眨眼,冰碴子往外掉。
瀋河想給穿越前的自己兩個大嘴巴子,早知道沈承安過得這麼慘了,說什麼都要少懟沈承安一點。
好冷啊。
我會不會冷死在這裡?
瀋河想起了自己前世看的一部電影,是穎寶和周某雨演的清宮電影,開頭第一幕就是一個女人被凍成了冰雕,彆人一推下去,她就碎了滿地。
嘿嘿,自己會不會也會變成一座冰雕?
會不會成為後世一個景點?到時候導遊帶著遊客去故宮參觀的時候就會指著這塊地說有個小太監在這被凍成了冰雕。
嘿嘿,冰凍爺爺。
嘿嘿,冰凍奶奶。
嘿嘿,冰凍太監。
嘿嘿。
一點也不好笑。
瀋河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