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部落這邊,氣氛很沉重。
玄墨站在玄澤的遺體前,一動不動。
“少主……”有獸人小心翼翼地開口,“您節哀……”
玄墨沒說話。
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想起之前自己對薑歲歲的那些偏見,他總覺得她假惺惺,裝模作樣。
可她來救他雌母的時候,是真的在救。
她教大家做饅頭、磨麵粉的時候,也是真的在教。
他站了很久,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那個……”他背對著那幾個獸人,聲音硬邦邦的,“她來的時候,跟我說一聲。”
“誰?”
“還有誰。”他頭也不迴地走了。
薑歲歲來弔唁的時候,玄墨站在人群外麵。
他看見她走進去,在她雌母的遺體前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他立刻移開目光,假裝在看別的地方。
等薑歲歲走出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你等等!”他的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半天憋出一句:“那個……謝謝你之前救我雌母。”
薑歲歲挑了挑眉。
“你是來道謝的?”
“嗯。”
“那你繃著臉幹嘛?”
玄墨噎住了。
薑歲歲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我知道了。”
玄墨愣了一下:“你知道什麽?”
“知道你是來道謝的。”她頓了頓,“也知道你心裏過意不去。”
“誰、誰過意不去了!”
“你。”
“我……”他說不出話了。
薑歲歲沒再逗他,轉身要走。
玄墨忽然開口:“你先別走。”
他站在樹蔭底下,看不清神色,“對不起……”他低聲道,然後立刻提高聲音,“你可以走了。”
薑歲歲疑惑地皺起眉:“你剛才說什麽?”
玄墨瞪她:“你還想讓我說一遍?”
“我剛才沒聽見。”
“好話不說第二遍,反正我已經說了,聽不聽清,是你的事。”他說完,似是身後有野獸般,著急忙慌地跑了。
隻留下薑歲歲一臉懵。
迴到鷹部落的臨時住所,就看到烈炎正抱著安安,坐在火堆旁邊,兩個人,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一樣,都在眼巴巴看著她。
“雌母,你迴來啦。”安安朝她伸出手,薑歲歲一把將他抱起來。
“這段時間想不想母親呀。”
“當然想啦,不光是安安,阿父也是!”安安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軟乎乎開口。
烈炎起身,將母子二人一起擁進懷裏,他長歎一聲:“妻主,我們終於見到你了。”
薑歲歲問起那些獅子的事。
烈炎輕聲開口:“那天我和岩侍帶安安進山,本來是想找個安全的地方修煉,結果走了沒兩天,就遇到了一群獅獸人。”
薑歲歲愣了一下:“獅部落的?”
烈炎點點頭:“他們是來找我的。”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我雌母死後,獅部落被叛徒把持,那些跟著我雌母的老人,有的被殺,有的被趕走,剩下的,要麽歸順了叛徒,要麽躲起來苟活。”
“這些年,他們一直在找我。”
薑歲歲握緊他的手。
烈炎反握住她,繼續說:“他們說我纔是獅部落真正的王,要我迴去,把屬於我的東西奪迴來。”
“所以你就去了?”
“嗯。”烈炎點頭,“我原本想把安安交給岩侍的,但他非要跟著我,真沒想到那小子,關鍵時刻還挺有用。”
安安趴在薑歲歲懷裏,聽見這話,揚起小臉:“安安最厲害!”
薑歲歲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是,我們安安最棒了!”她看向烈炎,“那後來呢?”
“後來……”烈炎嘴角微微揚起,“我殺了那個叛徒,奪迴了獅部落。”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薑歲歲知道,那過程絕不會輕鬆。
“你的精神力……”
“已經突破五階了。”
薑歲歲的眼睛亮了,她忽想起一個人:“岩叔呢?我怎麽沒有看見他?”
“他說放心不下族長,便先迴去了。”
薑歲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倒是有心。”
烈炎的目光審視般落在她身上,狀若無意地問道:“我剛纔好像看到,不隻是瀾蒼身上有印記……”
薑歲歲一頓,下意識看向不遠處的瀾蒼。
瀾蒼聽得清楚,他上前將安安帶走:“時間太晚了,走吧,安安,二父帶你休息去。”
安安死死抱住薑歲歲:“我要和母親一起睡!”
烈炎咳嗽了聲:“之前怎麽教你的?”
安安撇撇嘴,眼見就要哭,薑歲歲急忙安慰他:“安安乖,母親和父親有話要說,等明晚,再抱著我們安安一起睡!”
安安還想賴著不走,猛地被烈炎瞪了眼,他本就怕阿父,隻能不甘心答應了。
“雌母說話算數!”
薑歲歲親親他的臉頰:“好!”
等他們離開後,屋裏隻剩下他們二人,薑歲歲收迴視線,看向烈炎:“好吧,你也看到了,瀾蒼和玄墨,我都要了。”
烈炎靜靜的看著她,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隻是那銳利責備的目光讓她有點心虛。
“那個……你聽我解釋……”薑歲歲歎了口氣,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薑女皇病重,以死相逼,她沒辦法,隻能答應。
烈炎聽完,沉默了很久,就在薑歲歲正在想怎麽安慰他的時候,他忽然開口。
“所以你是因為這個才娶他們的?”
薑歲歲點了點頭。
烈炎又不說話了。
薑歲歲看著他,心裏有點沒底。
“烈炎?”
烈炎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你是我的。”他的聲音悶悶的,埋在她頸窩裏,“隻能是……我的。”
薑歲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伸手抱住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是你的,一直都是。”
烈炎沒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他抬起頭看向她。
“那你現在……喜歡他們嗎?”
薑歲歲頓了頓,這個問題,她沒想過。
好像……有一點。
可她看著烈炎那雙眼睛,那雙琥珀色的、溫柔得像一汪水的眼睛,忽然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她覺得自己有些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