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蒼見他不說話,聲音逐漸低下去,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已經不奢求第一獸夫的位置,第二獸夫也可以啊,隻要讓我留在小歲身邊。”
久到瀾蒼以為他不會迴答了,岩侍才歎了口氣,無奈開口,“等小歲出來,讓她親自和你說吧。”
瀾蒼有些高興。
又有些忐忑。
他時不時看一眼自己的獸皮衣,撣一撣並不存在的灰塵,再抬起頭時,眼睛裏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岩侍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他摸出煙杆,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散開,模糊了他的眉眼。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
他吧嗒吧嗒嘴,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而他們正在等的人,此時正死死壓著烈炎的胳膊,將他控製在草床上。
烈炎眼睛鮮紅如血,瞳孔豎成一條細線。
他已經失去了人的意識,任憑野獸的本能控製身體。
那雙嗜血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麵前纖細的脖子,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咬上去,快咬上去,這小雌性的味道這麽香,她的血一定很好吃……
烈炎身體中那股原始的邪念正在瘋狂叫囂著。
獅爪不受控地抬起,一把扣住薑歲歲的脖子。
尖銳的指甲掐破薑歲歲嬌嫩的肌膚,鮮紅的血珠慢慢滲了出來。
他張開血盆大嘴。
太陽穴猛地一疼。
烈炎雙眼一翻,整個獸身軟軟地倒在薑歲歲身上。
“嘶!”
薑歲歲摸了摸脖子,指尖沾了點血,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她心疼又責備地看了眼懷裏的人,使出吃奶的勁兒將他拖到床上。
月光從洞口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烈炎身上。
他渾身髒兮兮的,指縫間塞滿了汙泥,獸皮衣上破了好幾個大洞,露出下麵斑駁的傷口,可見他這段時間過的有多不好。
薑歲歲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
她伸手去摸他的臉。
指尖碰到下唇時,呆住了。
那裏有一道深深的齒痕,已經結了薄薄的痂。
這是烈炎偶爾有意識時,與邪念對抗留下的痕跡。
他試圖咬牙保持清醒,甚至自殘以求維持人形,但邪念如野草般快速頑固瘋長,一步步吞噬他的大腦,占據他的靈魂,最後變成他的主人。
指尖輕輕拂過那道齒痕,又往下移去,落在他胳膊上那一道道鮮血淋漓的傷疤。
“你到底都經曆了什麽?”她聲音發顫。
她用心嬌養的獅子變成了這副狼狽模樣,曾經柔順的毛發暗淡無光,麵板髒兮兮的,甚至比當初在獸販子手裏,還要不堪。
薑歲歲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心疼的時候,最重要的是想辦法讓他恢複意識。
對了,上次是因為她的血。
她掏出骨刀,對準自己的手指。
刀尖快落下時,又忽然停住。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裏現在還平坦著,可她知道裏麵正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
“寶寶。”她輕聲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歉疚,“媽媽也是不得已,他可是你父親啊,你也不想他出事吧?”
她頓了頓,又說道:“而且媽媽相信你。”她彎了彎嘴角,“你一定是個堅強的孩子,一會兒,媽媽會小心的。”
刀尖劃過指尖。
殷紅的血珠滲出,滴在烈炎的唇上。
奇異的光一閃而過。
烈炎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雙眼睛裏,紅色和綠色正在激烈交戰。
掙紮、撕扯、搏鬥。
他多想把她抱進懷裏,可身體裏那股力量死死壓著他,不讓他動彈。
精緻的五官瞬間皺成一團,汗水打濕了身下的蒲草,他抬手就要往自己胳膊上劃去。
薑歲歲一把按住他的手。
“烈炎!”她聲音發抖,“你不要這樣!你快醒醒啊!”
熟悉的茉莉香味鑽進鼻腔。
烈炎呼吸一滯。
他死死盯著上方那張熟悉的臉,嘴唇顫抖著,終於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小……歲……”
下一秒,他猛地翻身。
兩人位置互換。
金色的獅毛與灰藍色的長發糾纏在一起,在月光下分不清彼此。
石壁上,映出一團顫抖的影子。
“你為什麽要來……”烈炎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吻去她眼角的淚花,“你不該來的。”
薑歲歲抬手摸上他胳膊上斑駁的傷痕,指尖輕輕撫過每一道結痂的傷口,“我不來?就任由你傷害自己嗎?”
她指尖頓在一處深可見骨的傷口上,眼中疼惜幾乎要溢位來。
她聲音發哽,“胳膊上都沒一塊好肉了,下次準備刺哪裏?大腿還是胸口?”
烈炎沒有說話。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是個不值得你喜歡的獸人。”他勉強扯了扯嘴角,帶著幾分自我嘲諷,“你看,我精神力又沒了。我這樣的廢雄……”
“疼嗎?”薑歲歲忽然開口。
烈炎愣住了。
薑歲歲的手輕輕覆在那道疤上,指尖描摹著它的形狀。
“你剜印記的時候。”她抬起頭,認真的看著他,“是不是很疼啊?”
烈炎這才發現,她摸的正是水豚印記曾經存在過的地方。
他張了張嘴,他想說不疼,他想說他沒事,他想說他配不上她這樣關心。
可對上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盛著滿滿的心疼,滿滿的擔憂,還有……滿滿的他。
波光盈盈,像一汪春水,溫柔又強大地包裹著他。
“很疼。”
他聽見自己說。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逞強,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不隻是身體疼。”他聲音發顫,那雙半紅半綠的眼睛裏,有滾燙的液體滑落,滴在薑歲歲的胸口上,“一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你,那纔是真的疼。
他強調一句,“剝皮抽筋的疼。”
“妻主。”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裏,肩膀一抽一抽的,“你怎麽才來……我真的好疼啊。”
薑歲歲緊緊抱住他的脖子。
“沒事了。”她一遍遍吻著他的發頂,聲音輕柔得像在哄一個受傷的幼獸,“我來了,沒事了。”
烈炎濕漉漉的眼睛望向她,朝著朝思夜想的薄唇湊去。
薑歲歲也積極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