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肉烤好了。
泥巴燜鹵肉出鍋的那一刻,整個空間都被肉香填滿了。
不是那種飄在空氣中的淡淡香氣,而是一股直往人鼻腔裏鑽的鹵肉味。
那是所有的調味料在燜烤的過程中被泥巴鎖在裏麵,互相滲透融合,
最後形成了一種聞一口就能讓人腿軟的終極肉香。
風淩淩用木棍把泥團從炭火裏撥出來,放在地上晾了幾秒。
泥殼表麵已經完全幹透,從黃色變成了灰黑色,
她拿起一塊石頭,對準泥殼的縫隙,
用力一砸。
“哢嚓——”
泥殼裂開了一道縫,
緊接著,一股白色的蒸汽從縫隙中噴湧而出,
裹挾著更加濃鬱的肉香,像一朵小雲彩一樣升騰起來。
長珩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蹲在旁邊,眼神直直地盯著那個裂開的泥殼,
喉嚨上下滾動了三次。
風淩淩繼續砸,
泥殼一塊一塊地碎裂剝落,
露出了裏麵被熏成深褐色的芭蕉葉。
她伸手剝開芭蕉葉,又剝開裏麵那層粽葉,
露出了裏麵的肉。
五斤後腿肉被燜得色澤紅亮,
表麵裹著一層濃鬱的香料汁水,油光發亮,
肉質微微顫動著,一看就知道軟爛到了極致。
風淩淩用木棍把肉從中間一分為二,
拿起其中一份用荷葉包好,遞給長珩。
“你的。”
長珩接過荷葉包的時候,手都在抖。
不是誇張,是真的在抖。
他開啟荷葉,低頭聞了一下。
濃烈的肉香直衝天靈蓋,
長珩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然後,他再也忍不住了,
直接用手撕下一塊肉,塞進了嘴裏。
牙齒咬下去的那一刻,
肉幾乎是瞬間就在嘴裏化開了。
外層的香料味道先衝擊味蕾,
麻辣鮮香,層次分明。
緊接著肉的本身的味道湧上來,軟爛多汁,
肥瘦相間的部分入口即化,
瘦的部分酥軟不柴,每嚼一下都有汁水從肉纖維裏滲出來。
不是生吃的腥味。
不是直接烤的焦味。
是一種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美味。
長珩的豎瞳亮了。
亮得像兩顆寶石。
他低頭瘋狂地撕咬著肉,完全顧不上什麽吃相了。一塊接一塊,
一口接一口,
腮幫子鼓得滿滿的,
嘴角沾滿了香料汁水,
手指頭上的油都顧不上擦。
青冥狼的進食速度本來就快,但此刻更快得像一台絞肉機。
風淩淩看著他吃,嘴角彎了一下。
沒說話。
她拿起自己那份,剛準備咬第一口,突然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手裏剩下的荷葉包,又看了一眼遠處部落的方向。
想到了什麽。
風榮和風照。
風榮是部落的首領,雖然對她不怎麽樣,但在原主的記憶裏,這個父親並非完全沒有感情。
原主說出自己有異能之後,風榮對她的態度明顯好了幾分。
而風照,原主的哥哥,雖然沒有明確站過她這邊,但也沒有跟著風白禾一起欺負過她。
這兩個人,是可以爭取的。
在末世裏,資源永遠要花在刀刃上。
與其把肉全吃了,不如拿出一部分去投資那兩個關鍵人物。
風榮是首領,和他處好關係,她在部落裏的處境至少不會再惡化。
風照是哥哥,搞定了他,就多了一個潛在的助力。
這筆賬,劃算。
風淩淩忍住口水,從自己的那份肉裏撕下了兩份,
一份稍大,一份稍小。
用荷葉仔細包好,確認不會漏湯之後,站起身。
“我去趟部落。”
長珩正咬著一塊排骨,聽到這話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裏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問,
“你去幹嘛?”
“送東西。”
“什麽東西?”
風淩淩沒有迴答,轉身就走了。
長珩看著她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肉,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她把自己的肉分出去了一份?
給誰?
長珩嚼著排骨,眼中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就被嘴裏的肉香衝散了。
管她給誰。
反正自己的那份是保住了。
風淩淩快步朝部落走去,手裏拎著兩個荷葉包,肉香從縫隙裏不斷往外飄。
她越走近,果子的酸澀味道就越明顯。
部落裏,黃欣正帶著一群雌性分發野果子。
每個獸人分到一小捧,不多,勉強夠塞牙縫的。
獸人們坐在地上,一邊吃著酸澀的果子,一邊皺著眉頭。
奔波了一路,體力消耗巨大,光靠果子根本扛不住。
有些體力差一點的獸人已經麵色發白了,
但也沒有辦法,隻能硬撐著。
風白禾坐在黃欣旁邊,手裏拿著一顆最大最紅的果子,
她吃得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咬,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她身旁圍著幾個關係好的雌性,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黃欣正在清點剩下的果子,餘光突然瞥到遠處走來的一個身影。
胖胖的,手裏拎著兩個荷葉包,走路一搖一擺的。
是風淩淩。
而且,
黃欣的鼻子動了動。
肉香。
是那個該死的肉香。
風淩淩走近了,黃欣看清了她手裏的荷葉包,
以及從荷葉縫隙裏飄出來的熱氣和香味。
她的表情瞬間變了。
從剛才被長珩懟過之後的陰沉,變成了意外,又變成了某種高傲的滿意。
她以為風淩淩是來孝敬她的。
被長珩懟了一頓之後,這醜丫頭終於開竅了,知道拿著肉來討好她了?
算她還有幾分良心。
黃欣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她擺出了一副"你可以放了"的姿態。
風白禾也看到了風淩淩手裏的東西,眼睛一亮。
肉!
是肉!
隻要這肉到了母親手裏,那還能少了她的份?
她放下手裏的果子,站起身,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迎了上去。
“妹妹!你迴來了!”
風白禾快步走到風淩淩麵前,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手裏的荷葉包,
語氣熱情得像是見到了親姐妹。
“妹妹,這是拿了什麽好東西迴來?好香啊!”
她一邊說,一邊自然地伸出手,作勢要去接風淩淩手裏較大的那個荷葉包。
“來,我幫妹妹拿著……”
風淩淩側身一讓,避開了她的手。
風白禾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中。
風淩淩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風白禾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風淩淩穿過人群,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找到了風榮和風照的位置。
父子倆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裏各拿著幾個果子,吃得眉頭緊鎖。
風榮的臉色尤其不好看,畢竟作為首領,帶著族人奔波了一路卻隻能吃果子,麵子上也過不去。
風淩淩走到他們麵前,把較大的那個荷葉包遞給了風榮。
“阿父,嚐嚐。”
風榮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遞到麵前的荷葉包,又抬頭看了看風淩淩。
風淩淩沒有多解釋,直接開啟了荷葉包。
紅亮的鹵肉露了出來,
濃鬱的肉香,瞬間在空氣中炸開。
風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周圍正在吃果子的獸人們也都停下了動作,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風榮接過荷葉包,低頭聞了一下,神情微微變了。
他抬頭看了風淩淩一眼,伸手撕下一塊肉,放進了嘴裏。
咀嚼了兩下,他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這肉……是你做的?”
“嗯。”
風榮又吃了一塊,這一次嚼得更慢,像是在仔細品味。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不錯。”
從部落首領嘴裏說出不錯兩個字,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
風淩淩又把較小的那個荷葉包遞給了風照。
“哥,這是你的。”
風照接過荷葉包,看了一眼裏麵的肉,又看了一眼風淩淩,嘴唇動了動。
“謝了。”
風淩淩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該給的給了,該做的人情做了,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己的反應了。
她轉身準備走。
“站住。”
黃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風淩淩停下腳步,但沒有迴頭。
黃欣走了過來,臉上掛著一個高傲的笑容,
“風淩淩,你拿了肉迴來,怎麽不先給你阿母?”
她的目光落在風榮手裏的荷葉包上,語氣理所當然。
“好歹我也是你的阿姆,你手裏有肉,第一個想到的應該是孝敬我,而不是……”
“孝敬你?”
風淩淩轉過身,看著黃欣。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但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溫度。
“黃母,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黃欣的笑容微微一僵,
“我忘了什麽?”
風淩淩歪了歪頭,語氣極冷。
“我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我變成了需要給你孝敬的人了。”
“我隻記得,就在剛纔好像也沒多久吧,你說了一句話。”
風淩淩頓了一下,歪著頭看黃欣,
“原話我記不太清了,大意好像是……不勞者不得食?”
“你說我沒有摘果子,所以不配吃部落的果子,讓我離遠點,別沾了大家的光。”
“這話說得可漂亮了,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呢。”
風淩淩的嘴角微微勾起,但那不是笑,是一種冷冰冰的笑意,
“怎麽,這才過了多久,你就忘了?”
“我摘果子的時候你說我不勞者不得食,不讓我吃,現在我有肉了,你倒好,主動找我要了?”
“你的臉,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正在吃果子的獸人都停了下來,
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風淩淩。
沒有人敢說話。
風白禾站在旁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剛才,迎接風淩淩時的笑容還掛在嘴角,
此刻,看起來格外諷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