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根藤蔓從岩壁的縫隙中探出頭來,
像靈活的蛇一樣,朝著人參的位置攀爬上去。
幾秒鍾後,藤蔓纏住了人參的根部。
風淩淩雙手一收,
“哢嚓。”
人參連根拔起,被藤蔓穩穩地送到了她的手裏。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風淩淩低頭看著手裏的人參,眼睛瞬間亮了。
好大。
真的好大。
整株人參大概有成年人的小臂那麽長,
根須發達,主根粗壯飽滿,表麵布滿了細密而規整的橫紋,顏色呈深沉的棕黃色,
拿在手裏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感。
她用指甲輕輕掐了一下主根,
裏麵是實心的,質地緊密,斷麵呈淡黃色,
隱隱還能聞到一股濃鬱的人參特有的清香。
百年以上。
絕對是百年以上。
風淩淩激動得手都在抖。
她小心翼翼地用大葉子把人參包好,塞進懷裏,然後轉身朝長珩跑去。
長珩還站在灌木叢旁邊,身上沾滿了草葉,表情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顯然剛才那場滾動對他的心理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風淩淩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情緒,
她臉上洋溢著藏不住的興奮,一把拉住了長珩的手臂。
“走走走!迴去迴去!”
長珩被她拉了一個趔趄,皺眉道,
“你幹什麽?”
“迴去燉肉啊!人參到手了,加上那堆豬肉……”
風淩淩說著,拉著長珩就往迴跑,速度快得像一陣風。
長珩被她拽著跑了兩步,腳踝上的傷口傳來一陣刺痛,但他沒有掙開。
不是不想掙開。
是她的手攥得太緊了。
胖乎乎的手指緊緊地箍在他的手臂上,力道大得驚人,
長珩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由著她拉著往迴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穿過林子,
風淩淩的腳步輕快,嘴裏還在碎碎念著,
“烤豬肉……烤豬肉……”
長珩走在後麵,聽著她絮絮叨叨的聲音,
青眸裏那層陰霾,似乎淡了一點點。
隻是一點點。
然後,
他們走出了樹林。
風淩淩的腳步猛地刹住了。
長珩差點撞上她的後背,
剛想開口問怎麽了,就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前方的空地。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空地上,七八隻豺狗正圍在那堆豬肉旁邊,瘋狂地撕咬著。
那堆風淩淩花了大半天時間才處理好的豬肉,
排骨,五花肉,豬頭,內髒,被它們拱得滿地都是。
一塊五花肉被叼到了三米開外,兩隻豺狗正在爭搶,互相嘶吼著。
豬頭被啃掉了半個耳朵,剩下的部分沾滿了泥土。
最讓風淩淩崩潰的是,
那堆最肥最厚的五花肉,她打算用來煉油的那部分,已經被啃了一大半,
剩下的,也沾滿了豺狗的口水和泥巴。
此刻,風淩淩大腦一片空白。
三秒後,
“特麽的!!!”
這一聲怒吼,震得林子裏的鳥都飛了起來。
風淩淩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
用盡全力朝最近的那隻豺狗砸了過去。
“嗖!”
石頭正中那隻豺狗的腦袋,
“砰”的一聲,
豺狗慘叫一聲,被打得翻了個跟頭。
但它很快爬了起來,齜著牙朝風淩淩發出威脅的低吼,嘴裏還叼著一塊帶血的五花肉。
風淩淩又撿了一塊石頭砸過去。
“我讓你吃!我讓你吃!”
“那是我殺的豬!我處理的肉!誰讓你們吃了!!!”
石頭接連不斷地飛出去,
精準度出奇的高,幾乎是彈無虛發。
那隻叼著五花肉的豺狗被砸了三四下,
終於扛不住,丟下肉灰溜溜地跑了。
但其他豺狗並沒有被嚇退,
它們隻是往後退了幾步,歪著頭看著風淩淩,眼裏滿是不屑。
在它們看來,這個胖乎乎的雌性除了扔石頭,根本造不成什麽實質性的威脅。
風淩淩氣得渾身發抖,手裏握著石頭,眼眶都紅了。
不是委屈。
是心疼。
那可是四百多斤的豬肉啊。
她從殺豬到放血到開膛破肚到分肉,忙了整整大半天,累得腰都快斷了。
現在好了。
全毀了。
被一群野狗毀了。
“嗷嗚——!!”
一聲震耳欲聾的狼嚎,在風淩淩身後炸開。
她猛地迴頭,看到長珩已經完成了獸形變化。
青灰色的毛發泛著青綠的光澤,狼瞳裏殺氣畢露,
獸形,青冥狼。
完整體。
長珩沒有給那些豺狗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青色的閃電,從風淩淩身側掠過,
速度快得,隻留下了一道殘影。
“哢嚓——”
第一隻豺狗甚至沒來得及轉頭,脖子就被長珩一口咬斷了。
鮮血噴湧而出,
豺狗的身體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嗷——!”
第二隻豺狗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試圖逃跑,
但長珩比它更快。
青冥狼的後腿猛地一蹬,
整個身體騰空而起,一爪子拍在了豺狗的背上。
“哢嚓。”
脊椎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第二隻豺狗倒在地上,後腿無力地蹬了兩下,也斷了氣。
剩下的豺狗徹底慌了。
它們終於意識到,這不是一隻可以隨便挑釁的獵物,這是一頭青冥狼。
在獸世的食物鏈裏,青冥狼對於豺狗來說,就是天敵中的天敵。
“嗚——嗷!”
幾隻豺狗發出驚恐的嚎叫,四散奔逃,
轉眼間,就消失在了樹林深處,連頭都不敢迴。
長珩站在空地上,嘴邊的毛發沾著血跡,青眸冷冷地掃視了一圈。
沒有一隻豺狗敢迴頭。
但,
已經晚了。
風淩淩走到那堆殘骸麵前,蹲下身。
五花肉被啃了大半,剩下的沾滿了泥土和口水。
排骨被踩進了泥裏。
豬頭被啃得麵目全非。
內髒散落一地,有些已經被拖到了很遠的地方,找都找不迴來。
原本堆得整整齊齊的豬肉,現在變成了一地狼藉。
風淩淩蹲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身,轉過頭,看著長珩。
長珩已經變迴了人形,身上沾著血,眼中還殘留著殺意,
但看到風淩淩的眼神時,那股殺意稍微收斂了一點。
還沒等他開口,風淩淩就說話了。
“我都說了,讓你在原地看著肉,看著肉,你為什麽偏要跟過去呢?”
長珩聞言,眉頭皺了起來。
“你非要跟過來找什麽破草藥……”
“我讓你看著,你偏不聽。”
風淩淩的聲音,帶著一絲怒氣,
“我說我去找調料,讓你守著肉,你非要跟過來盯著我。”
“結果呢?你盯著我,肉沒了,四百多斤的豬肉,沒了。”
風淩淩一字一頓地說完,實在是氣得不輕。
長珩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你怪我?”
“不怪你怪誰?”
“風淩淩,你摸著良心說,”
長珩往前走了一步,青眸直直地盯著她,
“要不是你以前幹的那些破事,我會跟過來嗎?”
“棟淵的事,你自己心裏沒數?**草你親手下的,你把一個獸人逼得離開部落,這種事你都能幹出來,我防你一下怎麽了?”
“你說你去找草藥,我就得眼睜睜看著你去?”
“萬一,你真在肉裏加了什麽東西,我吃了出事了怎麽辦?”
“我跟著你,是為了自保!”
風淩淩被他的話堵了一下,胸口起伏,
她心底其實也隱約明白,自己方纔冒險采藥也有疏忽,
可滿腔的委屈與火氣湧上來,她偏不肯低頭。
但還是硬著頭皮懟了迴去。
“所以你自保的結果就是,肉沒了,四百斤豬肉,沒了,你滿意了?”
“你別跟我扯棟淵的事,那都是我以前糊塗時幹的,跟現在的我有什麽關係?我已經跟你解釋過多少次了!”
“要是解釋有用的話,棟淵還會走?”
長珩冷笑了一聲。
風淩淩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人是真的油鹽不進。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行。”風淩淩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去找草藥,不該離開這裏,不該讓你一個人守著肉。”
“本來就該你守著。”
“那你守著了?”風淩淩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你跟過來了,肉也沒守著,兩邊都沒守住,你跟我扯誰對誰錯?”
長珩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因為風淩淩說的是事實。
他跟過來,確實兩邊都沒顧上。
長珩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但嘴上依舊不饒人,
“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要是啥?”風淩淩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要不要把昨天吃的果子不好吃也怪到我頭上?路上踩了泥巴也怪我?天氣不好也怪我?”
長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少偷換概念……”
“我偷換概念?”風淩淩冷笑,
“你先看看這堆肉,再跟我說誰偷換概念,四百斤豬肉啊,你知道我殺這頭豬花了多大功夫嗎?”
她伸出手說道,“為了宰這頭豬,我忙了一上午,累得腰都快斷了,結果肉被狗吃了?”
風淩淩說完,氣得又撿起一塊石頭,朝豺狗逃跑的方向狠狠砸了過去。
“我草泥馬個戈壁!!”
石頭飛出老遠,砸在樹幹上,
“啪”地碎成了兩半。
長珩站在原地,看著風淩淩氣急敗壞、眼眶泛紅的樣子,
嘴裏的反駁的話,突然說不出來了。
他明明方纔還拚了命救她,可此刻看著她心疼得快要掉淚的模樣,
他非但氣不起來,心口反倒堵得發慌。
不是愧疚。
他長珩不會愧疚。
隻是……莫名的別扭難受。
像是有根細刺輕輕紮在胸口,不尖銳,卻揮之不去。
長珩別過頭,不看她,聲音悶悶的,
“剩下那些……還能吃嗎?”
風淩淩蹲在地上,翻了一下那堆殘骸。
被啃過的五花肉,沾了泥土和口水,不能吃了。
被踩進泥裏的排骨也沾了牙印,不能吃了。
豬頭被啃得麵目全非……
她翻了半天,從角落裏找出了兩塊還沒有被碰過的後腿肉,還有幾個豬蹄兒。
大概加起來不到三十斤。
三十斤。
四百斤變成了三十斤。
風淩淩看著手裏那兩塊孤零零的後腿肉,嘴角抽了抽。
“能吃。”她的聲音沙啞,“還剩三十斤。”
長珩沉默了。
三十斤。
四百斤的豬,最後隻剩三十斤。
風淩淩把那兩塊後腿肉用葉子包好,站起身,
她沒有再看長珩一眼,轉身朝溪邊走去。
走了兩步,她停了一下,沒有迴頭。
“這三十斤肉,一人一半,你那份我處理好給你,我那份我自己弄。”
“肉歸肉,往後各吃各的,互不牽扯。”
說完,她繼續往前走。
長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
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說出口。
青眸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翻湧著,最終被他壓了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兩隻被咬死的豺狗,又看了一眼那堆被毀掉的豬肉殘骸。
然後,
他抬起腳,狠狠地踢了一下旁邊的大樹。
"砰!"
樹幹震了一下,幾片葉子簌簌落下。
長珩靠在樹幹上,仰頭看著天空,閉上了眼睛。
腦海裏,風淩淩紅著眼眶蹲在地上的畫麵,怎麽也甩不掉。
“叮!”
小熊貓弱弱的聲音在風淩淩腦海裏響起。
“宿主……長珩的愛意值……又漲了。”
風淩淩的腳步頓了一下。
“多少?”
“百分之0.5……”
風淩淩沉默了。
“吵架也能漲?”
“是的,但因為你們吵得太兇了,抵消了大部分的好感增益,所以隻漲了百分之0.5。”
風淩淩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所以我要是跟他吵贏了,能漲多少?”
“……可能會扣。”
風淩淩:“……”
什麽破係統。
風淩淩摸了摸懷裏的人參,嘴角終於彎了一下。
豬肉沒了就沒了。
她還有人參呢。
十五斤後腿肉加百年人參,燉一鍋人參豬肉湯,也夠她吃好幾天的了。
至於,長珩,
他愛吃什麽吃什麽。
反正從現在開始,各吃各的。
誰也別沾誰的光。
風淩淩把人參又往懷裏塞了塞,加快腳步朝溪邊走去。
身後,長珩的聲音幽幽地飄了過來。
“風淩淩。”
她沒有停步。
“你那肉,要是處理不了……”
“處理得了。”
“……我是說,你要是需要幫忙……”
“不需要。”
長珩閉上了嘴。
他真是著魔了,怎麽會主動去提幫風淩淩,
而風淩淩走出幾步後,又停了下來。
她沒有迴頭,隻是把聲音放輕了一點點,
“豺狗的肉不能吃,但皮可以剝,你要是有空,把那兩隻豺狗的皮剝了,晚上可以當墊子用。”
“你的腳有傷,別總直接睡在地上。”
說完,她頭也不迴地走了。
長珩站在樹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裏。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兩隻豺狗的屍體,
又看了看風淩淩消失的方向。
半晌,他低低地罵了一聲。
“真是個……麻煩的女人。”
但他的腳,已經不自覺地朝那兩隻豺狗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