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米多高,下麵是石頭和灌木叢,這一下摔下去,輕則骨折,重則,
“嘭!”
她砸在了一個柔軟的東西上。
不,
不是柔軟的東西。
是有彈性的,還會發出悶哼的東西。
長珩。
風淩淩在下墜的那一瞬間,
餘光看到了一個青灰色的身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衝了過來,
然後,
他接住了她。
用身體接住了她。
一百八十斤從四米高處砸下來,
長珩隻覺得自己像被一塊巨石命中了胸口,
五髒六腑都在那一瞬間移了位。
他的後腿一軟,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往後倒去。
然後,
兩個人一起滾了出去。
從峽穀裂縫邊緣的斜坡上,像兩個糾纏在一起的球一樣,
咕嚕咕嚕咕嚕地往下滾。
風淩淩的視線在天旋地轉中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耳邊全是長珩的悶哼聲。
她的臉一會兒貼在長珩的臉上,一會兒被草葉糊了一臉,一會兒又朝天,一會兒又朝地。
兩個人滾了大概七八米,
最後"砰"地一聲,
撞進了一叢灌木叢裏,才停了下來。
世界終於安靜了。
風淩淩趴在地上,頭暈目眩,耳朵裏嗡嗡作響。
她花了好幾秒才恢複意識,然後,發現,
她整個人趴在長珩身上。
確切地說,她的臉埋在長珩的胸口,
雙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摟住了他的脖子,而她的腿……
她動了一下,發現自己的右腿卡在了長珩的兩條後腿之間,
左腿則壓在了他的腹部上。
整個人像一隻八爪魚一樣,把長珩纏得嚴嚴實實。
而長珩,
頭發上沾滿了草葉和泥土,青色眼眸瞪得溜圓,
一時間,竟有些宕機了。
四目相對。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風穿過樹葉的聲音。
風淩淩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她現在應該做什麽?
趕緊起來?
道歉?
解釋?
但她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感覺到身下的長珩身體驟然一僵。
因為她剛才恢複意識的時候,不自覺地動了一下腿。
右腿本來卡在長珩的後腿之間,這一動,
蹭到了。
長珩渾身的毛瞬間炸了起來,
“你……”
他的聲音變了調,又低又啞,
風淩淩也意識到了不對勁,連忙收腿,
但越急越亂,左腿又壓了一下他的腹部,
長珩倒吸了一口涼氣,耳朵尖肉眼可見地變成了粉色。
“別動!”
風淩淩立刻僵住了。
她想著,立馬爬起來,
可是,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根本用不上力氣。
骨頭像是化成了水,隻稍微動一下,身體燥得嬌喘連連。
身體好像忽然變得很奇怪,她就這麽掙紮,身體磨蹭著長珩。
而長珩,他可是血氣方剛的雄性,怎可能受得了這樣的撩撥。
他麵色微紅,有些咬牙切齒道。
“風淩淩,你先……把你的腿拿開。”
風淩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這才發現自己的姿勢有多離譜。
臥槽……
她的臉"騰"地紅了。
“對不起,對不起……”
她手忙腳亂地想把腿抽出來,但灌木叢的空間太窄了,
她的身材又比較紮實,越掙紮反而纏得越緊。
長珩閉上了眼睛,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沒有當場把她扔出去。
“你給我……起來!”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好……好。”
風淩淩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鬆開摟著他脖子的手,
然後,一點一點地把腿,從他的後腿之間抽出來。
抽出來的時候,兩人身體間的觸感,似乎被無限放大。
長珩的耳朵尖,從粉色變成了紅色。
終於,風淩淩從長珩身上翻了下來,滾到了旁邊的空地上。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半米的距離,但誰都沒有說話。
風淩淩仰麵躺在灌木叢裏,心跳快得像打鼓。
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剛才那個姿勢,要是被別人看到,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叮——”
係統激動的聲音在她腦海裏炸開了。
“宿主!!!宿主!!!愛意值暴漲了!!!”
風淩淩閉上了眼睛。
“多少?”
“百分之5!!!直接從百分之4跳到了百分之5!!!”
風淩淩猛地睜開了眼睛。
“百分之4!剛才那一下就漲了百分之5?”
“是的!!!”
係統分析,剛才的肢體接觸觸發了多個心動點,近距離對視、身體緊密接觸,以及……呃……敏感部位摩擦……”
“閉嘴。”
風淩淩在心裏打斷了它。
“宿主,雖然過程有點尷尬,但結果是好的啊!”
“長珩的愛意值從百分之4直接飆到了百分之5,這可是質的飛躍!說明你的身體接觸對他的影響非常大!”
風淩淩沉默了三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以後要靠跟他摔跤來漲愛意值?”
“……策略上來說,這是一種可行的方案。”
“滾。”
係統識趣地閉了嘴。
另一邊,長珩也仰麵躺在灌木叢裏,一動不動。
他的心跳還沒有平複下來。
不是被砸疼的那種心跳加速。
是另一種。
他說不清楚那是什麽感覺,
隻覺得從胸口到耳尖都在發燙,像是被什麽東西點著了一樣。
她的體溫。
她的重量。
她的腿……
長珩猛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草叢裏。
青色的眼眸裏,寫滿了從未有過的混亂。
這個醜女人。
到底在幹什麽。
而風淩淩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葉,
抬頭看向峽穀裂縫上方那株人參的位置。
八米多高。
她剛才差點摔死才爬到那裏。
但她的目光落迴長珩身上,又看了看那株人參,眼神裏燃起了一團不滅的火焰。
人參還在上麵。
肉還沒燉。
摔了一跤又怎麽樣?
在末世裏,她連喪屍堆都爬過。
區區八米岩壁,不可能難倒她。
風淩淩活動了一下摔疼的胳膊,拍了拍長珩的後背。
“喂,還活著嗎?”
長珩悶悶的聲音,從草叢裏傳出來,
“……沒死。”
“那行,你在這歇著,我再爬一次。”
長珩猛地抬起頭,看著她已經走到岩壁下麵的背影,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你還要爬?”
“當然。”風淩淩頭也不迴,“人參還沒到手呢。”
“你不要命了!”
“命重要還是人參重要?”
長珩被這個問題噎住了。
在他看來,這根本不是一個值得猶豫的問題。
但風淩淩顯然不這麽認為。
她已經開始攀爬了,
這一次,她每踩一步都先用手試探石塊的牢固程度,踩穩了再發力,
速度比剛才慢了很多,但穩了很多。
長珩站在下麵,仰頭看著那個笨重的身影一點一點地往上挪,
心裏的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她是真的不要命。
為了一個人參。
長珩不自覺地嚥了口口水。
眼中,那團混亂的情緒慢慢沉澱下來,化成了一種微妙,
就在這時,長珩眼神微眯,目光死死盯住風淩淩邊處的峭壁。
那裏的草葉微微晃動,一股陰冷的氣息,悄然彌漫開來。
遭了!!
長珩瞳孔巨縮,
下一秒,草叢猛地炸開!
一具體長兩米多的雙頭尾蛇,猛地竄出,
三角蛇頭吐著猩紅信子,尖利的毒牙泛著冷光,直直咬向毫無防備的風淩淩!
風淩淩還沉浸在一定要摘到人參的執念裏,感官全部集中在岩壁上,
對身後致命的殺機,渾然不覺。
直到耳邊,死亡的危機感臨近五感,她才後知後覺地心頭一緊。
太遲了。
蛇身已經近在咫尺,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她甚至能看清蛇的眼睛。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閃電般暴衝而出!
長珩周身獸力暴漲,身形瞬間化作獸形青冥狼。
狼嘯震徹林間,
他爪子狠狠扣住雙頭蛇的七寸,尖利的獠牙直接撕咬向蛇身。
鮮血瞬間飛濺而出,雙頭蛇瘋狂扭動掙紮,卻被青冥狼死死壓製。
不過,瞬息之間,長珩便狠狠發力,直接將這頭兇猛的毒蛇生生撕成兩段,
蛇身抽搐幾下,便徹底沒了氣息。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反應不及。
風淩淩目光僵在原地,隨後,轉身緩緩跳下來,
剛好看見長珩甩了甩沾染血跡的皮毛,身形一陣晃動,重新化迴人形。
長珩胸口微微起伏,手臂上被蛇尾掃出幾道血痕,
卻隻是冷冷瞥了一眼死蛇,
目光落迴風淩淩身上時,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慍怒。
風淩淩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都涼了半截。
心底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鋪天蓋地的愧疚與煩躁,
她竟然大意到這種地步。
這麽大一隻雙頭蛇隱匿在草叢裏,氣息陰冷,動靜不小,
她卻因為一門心思盯著人參,徹底放鬆了警惕,連最基本的周遭探查都拋到了腦後。
若是剛才長珩反應慢上一瞬,此刻倒在地上的,就是她的屍體。
在末世裏磨煉出的警惕心,竟然在這點小小的誘惑麵前蕩然無存,連身後的殺機都察覺不到。
真是差勁。
她抿了抿唇,抬眼看向長珩手臂上的血痕,聲音比剛纔多了幾分歉意,
“……剛才,謝謝。”
一句道謝說得簡短直白,
沒有拖泥帶水,也沒有故作柔弱,卻足夠真誠。
這是她風淩淩的風格,不擅長軟語溫存,但該認的情,該謝的恩,絕不會裝作看不見。
長珩聞言微怔,
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這麽正經道謝,
耳尖幾不可查地動了動,
他臉色稍緩,卻依舊嘴硬地別開臉。
“不必,我隻是不想身邊跟著個找死的累贅。”
風淩淩也不拆穿他口是心非,隻在心裏把這份救命之恩記下了。
人情歸人情,道理歸道理,這份情,她遲早會還。
而此刻更讓她煩躁的是自己的大意,她攥緊手,心底暗暗自責。
從今往後,絕不能再被外物衝昏頭腦,連最基本的安危都拋在腦後。
長珩看著她變幻不定的神色,剛想開口說些什麽,
就見風淩淩猛地迴神,再次轉向那處岩壁。
風淩淩的手已經搭上了岩壁,
她正準備再次往上爬,動作突然僵住了。
她盯著麵前的岩壁,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等等。
她是異能者。
她有木係異能啊!!!
風淩淩的手從岩壁上慢慢滑了下來,
整個人站在原地,風吹過她的臉,吹動她亂糟糟的頭發。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剛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往上爬,結果摔了個四腳朝天,差點把長珩壓成肉餅,鬧出了一堆丟人的事,
結果,她根本就不用爬。
藤蔓。
她可以用藤蔓把人參纏住,然後,直接拉下來就行了啊!!
八米的高度,對她的木係異能來說,跟伸手去夠桌子上的一杯水沒什麽區別。
風淩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又抽搐了一下。
我去了。
自己怎麽突然變傻了?
有異能為什麽要用腿爬?
她是有病嗎?
風淩淩深吸了好幾口氣,
才把那種想抽自己兩巴掌的衝動壓了下去。
算了算了,不想了,越想越丟人。
她閉上眼,調動木係異能,感知到了岩壁上那些從縫隙中生長出來的野藤。
“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