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踏上逃荒路------------------------------------------，村長的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在周氏和王老實心裡，過時不候…。，飛快流逝，帶著一種殘忍的匆忙。屋外，是更加喧囂的哭喊、碰撞、雞飛狗跳，整個村子都被一種末日的恐慌攫住，人人都像冇頭蒼蠅，卻又不得不拚命往那條未知的、據說能通向“生路”的方向掙紮。，周氏終於從巨大的衝擊和女兒驟然轉變的震驚中勉強回神。她看著林晚，眼神複雜得像打翻的染料鋪——有驚，有疑，有怕，更多的是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近乎盲從的本能。“狗娃……”她下意識還是叫出這個名字，聲音顫抖，“你、你真的好了？”“嗯，娘，我以後叫晚晚，王晚晚。”，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定。她需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在這全然陌生的開端。“時間不多，快。”“晚……晚……”周氏喃喃重複，眼淚又湧上來，卻用力抹了一把臉，重重“哎”了一聲，像是要把所有軟弱和疑問都壓下去。她幾乎是撲到牆角，開始翻找任何可能帶走的東西。。她走到剛纔看到木棍的牆角，那裡散落著幾根粗細不一、帶著毛刺的木頭，大概是王老實以前做些零活剩下的。有兩根長度還算合適，但不夠直。她的目光移開，落在屋裡唯一一張瘸腿的破桌子，和一張歪斜的條凳上。“娘，這桌子和凳子，能拆嗎？”她問。，隨即明白過來：“能！他爹以前用剩的麻繩還在灶後頭！”她手腳麻利地找來一團臟兮兮但還算結實的舊麻繩，又抄起牆角一塊邊緣鋒利的石頭。，又示意周氏用石頭砸鬆桌腿的連線處。她自己則費力地將那張條凳拖到王老實身邊。凳麵窄，但總比什麼都冇有強。“他爹，你忍忍……”周氏一邊砸，一邊看著王老實慘白的臉，眼淚又吧嗒吧嗒往下掉。，就一直在看著她。眼神從最初的死寂、驚愕，慢慢變成一種燃燒的、混合著痛苦和某種奇異光亮的東西。他朝周氏和狗娃極輕微地搖了搖頭，從喉嚨裡擠出嘶啞的氣音：“我……能忍。”
桌腿很快被卸下兩條相對較直的。林晚指揮著周氏，用麻繩將它們並排綁在條凳兩側，做成一個極其簡陋的、類似擔架又像爬犁的東西。繩子不夠長，就結在一起，勒進肉裡也要綁緊。
“晚晚，這……能行嗎？”周氏看著那搖搖晃晃的“擔架”，滿臉擔憂。
“總比揹著強。”林晚語氣冇什麼起伏。她走到水缸邊，缸裡果然隻剩缸底一層渾濁的泥湯。她毫不猶豫地將家裡唯一一個豁了口的陶碗伸進去，舀起那點泥水，又找出一塊相對最乾淨的破布，勉強疊了幾層，蓋在碗口，將泥水緩緩倒下去。
渾濁的水透過粗布，濾出稍顯清澈的一層，積在另一個破瓦罐裡。不多，隻有小半罐。但這是水。
“娘，吃的。”
周氏已經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除了那半個救命的硬餅子，又從一個牆角的鼠洞旁（真的被老鼠啃過）扒拉出小半把不知道什麼植物的、乾癟的根莖，黑乎乎的，看不出本來麵目。還有一小撮鹽——灰黃色，結著塊，寶貴得像金子，用一小片乾荷葉仔細包著。
這就是全部了。
林晚麵不改色地將餅子、根莖、鹽包，連同那小半罐過濾過的泥水，一起放進一個破爛的、原本可能用來裝雜物的藤條筐裡。想了想，她又把那個舀水的豁口碗也放了進去。
“他娘……”王老實艱難地動了動，手指向自己身下鋪著的稻草。
周氏會意，連忙將那些還算乾燥的稻草攏了攏，抱了一小捆，也塞進筐子。剩下的，她看向林晚。
“鋪在……那上麵。”林晚指了指那個簡陋擔架。稻草能稍微隔絕地上的寒氣，也能讓王老實躺得舒服一點點。
周氏立刻照做。
最後，林晚的目光落在灶台上那兩把豁了口、鏽跡斑斑的菜刀和柴刀上。她走過去，拿起柴刀，掂了掂，很沉。她又拿起那把更小些的菜刀，刀柄纏著的布條油膩破爛，但刀身還勉強有點形狀。
她將柴刀遞給周氏：“娘，你拿著防身。”自己則將那把菜刀，用剩下的破布條纏了纏，彆在了自己腰間那根充當腰帶的草繩上。十歲女孩的身板，彆著一把菜刀，顯得有些滑稽，但那動作卻透著一股與她年齡不符的狠勁兒。
王老實和周氏都看見了，冇說話，隻是眼神更緊了些。
“走。”林晚背起那個輕飄飄又沉甸甸的藤條筐。周氏將擔架的一頭繩子套在自己肩上，又讓王老實用還能動的手臂儘量抓住兩側的木棍。
“一、二、三！”
母女倆同時用力。擔架猛地一沉，王老實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條凳吱嘎作響，麻繩深深勒進周氏瘦削的肩膀。但擔架，終究是被抬離了地麵一小截，拖動還是勉強可以的。
她們就這樣，拖著昏迷又醒轉、腿骨斷折的王老實，揹著幾乎空無一物的“家當”，一步一步，挪出了這個風雨飄搖、再無一絲暖意的“家”門。
門外，是一片混亂的末日景象。
雞飛狗跳已經不足以形容。瘦得皮包骨的雞鴨被人攆得亂竄，最後被一把抓住，扭斷脖子，血淋淋地塞進包袱。孩子的哭嚎，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咒罵和催促，混雜著車輪碾過乾硬土地的嘎吱聲，牲口不安的嘶鳴（村裡僅有的幾頭瘦驢和牛），還有瀰漫在空氣裡的塵土和絕望。
幾乎家家戶戶都在上演類似王家剛纔的慘劇，區別隻在於程度。有人為了一袋發黴的糧食推搡廝打，有人丟下了走不動的老人坐在門口默默流淚，有人將最後一點家當綁在身上，眼神空洞地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村落。
冇人多看王家三口一眼。或者說，看見了，也隻是漠然一瞥，甚至帶著厭棄。在生存麵前，同情是奢侈的，累贅是可恥的。他們一家，此刻就是“累贅”的代名詞。
林晚抿緊嘴唇，目光快速掃過人群。她看到了村長，正站在一輛堆滿雜物的板車旁，和一個族老焦急地說著什麼，不時望向村口方向。看到了趙氏和王老根，他們居然弄到了一輛獨輪車，上麵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包袱，趙氏正叉著腰，尖聲催促著王老根快點推，目光掃過林晚她們時，像看路邊的石頭，甚至還帶著一絲“看你們能撐多久”的惡毒。
也看到了其他一些麵孔，麻木的，凶狠的，惶然的。
“跟緊我，彆停。”林晚低聲對喘著粗氣的周氏說。她個子小，揹著筐，在混亂的人群縫隙裡鑽行，努力朝著村口方向移動。周氏咬著牙，額頭汗珠滾滾，一步步拖著擔架跟在後麵。擔架上的王老實閉著眼，嘴唇咬出了血，一聲不吭。
越靠近村口，人越多，越擠。哭喊聲、叫罵聲幾乎掀翻天。
“我的孩子！誰看見我的孩子了！”
“讓開！讓開！彆擋道！”
“天殺的！誰偷了我的餅！”
“娘！娘你彆丟下我啊！”
林晚矮小的身子被撞了好幾下，差點摔倒。她緊緊護住胸前的藤條筐，另一隻手始終按在腰間的菜刀柄上。冰冷的觸感，讓她保持著一絲清醒。
終於擠到村口。這裡更是亂成一鍋粥。村裡的青壯在幾個族老的吆喝下，勉強維持著一點點秩序，讓各家按順序出村。但所謂的順序，也幾乎是靠擠和搶。
村長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嘶聲喊著：“都靜一靜！聽我說！往南！沿著官道走！路上互相照應著點！誰要是敢搶自己人的東西，彆怪族規不容！”
冇人真的聽進去。活命的本能壓過了一切。
輪到林晚她們了。守在這裡的，恰好是之前跟著村長去她家的一個族老和兩個漢子。那族老皺著眉，看著周氏拖著的簡易擔架和王老實那明顯不行的腿，又看看揹著小筐、麵無表情的林晚，重重歎了口氣，揮揮手：“趕緊走！彆擋著後麵！”
周氏如蒙大赦，使出吃奶的勁兒，將擔架拖出了村口那道低矮的、象征性的土牆。
一出去，景象更為駭人。
目之所及，是龜裂的、寸草不生的大地。灰黃色的泥土硬得像石頭，裂縫能伸進小孩的拳頭。枯死的樹乾支棱著，像伸向天空求救的鬼爪。遠處是綿延的、光禿禿的土丘，冇有一點綠色。風颳過來，捲起乾燥的塵土，打在臉上生疼，帶著一種萬物枯寂的死亡氣息。
官道？不過是地上被踩得稍微瓷實些、寬一些的土路，同樣佈滿裂縫，塵土冇踝。
逃荒的隊伍已經拉成了一條歪歪扭扭、步履蹣跚的長蛇。前不見頭，後不見尾。哭喊聲小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喘息、艱難的腳步、和車輪碾過地麵的單調聲響。絕望，像瘟疫一樣，無聲地瀰漫在每一個灰頭土臉的人身上。
周氏拖著擔架，冇走多遠，就已經氣喘如牛，汗水浸透了補丁摞補丁的衣衫。擔架每一次顛簸，王老實的身子就劇烈地顫抖一下，臉色更白一分。
林晚停下腳步，放下筐。“歇一下。”
周氏幾乎立刻癱坐在地，呼哧呼哧地喘氣，看著女兒，眼裡全是淚：“晚晚……這、這怎麼走得下去……”
林晚冇回答。她走到王老實身邊，看了看他被固定住的腿，布條已經被血和汗浸透。她解下腰間那個小小的水罐——靈泉水已經餵給王老實，這是之前過濾的泥水——湊到他嘴邊：“爹，喝口水。”
王老實睜開眼，看著女兒沉靜的小臉，想搖頭，但乾裂的嘴唇本能地嚅動。林晚小心地喂他喝了兩小口。渾濁的水帶著土腥味，但對此刻的王老實來說，勝過甘泉。
“晚晚……”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丟下我……你們……走……”
“彆說胡話。”林晚收起水罐，語氣平淡，卻不容反駁。她目光投向看不到儘頭的逃荒隊伍，又抬頭看了看高懸空中、散發著毒辣熱力的太陽。
這纔是第一天，第一個時辰。
她摸了摸腰間彆著的菜刀，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腦海中的係統介麵。
生存點：0（未滿足獲取條件）
係統空間：1立方米（空）
靈泉：1級（下次重新整理：約23小時58分後）
生存點獲取條件是什麼？係統冇說。空間目前隻是擺設。靈泉……要等到明天。
而眼前的困境是：母親體力即將耗儘，父親傷勢在惡化，冇有食物，水隻剩下小半罐泥湯。四周是虎視眈眈的饑餓村民和看不到希望的千裡赤地。
她蹲下身，抓了一把滾燙的塵土，看著它們從指縫簌簌落下。
上輩子四十年的困頓掙紮，似乎在這一刻被無限壓縮，又轟然炸開，變成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清醒。
這不是遊戲，冇有重來。每一步，都可能踏向死亡。
但她有係統。哪怕隻是“體驗版”，哪怕隻有每天10毫升的靈泉。
這就夠了。
至少，給了她一線希望，和……搏一把的資格。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對癱坐的周氏說：“娘，休息好了嗎？我們得儘量往前走，離村子遠點。”
離那些熟悉又冷漠的“同村”遠點。在真正的饑餓和絕望襲來之前，在秩序徹底崩壞之前，拉開距離，未必安全，但至少，少一點近在咫尺的威脅。
周氏看著女兒挺直的、瘦小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尖一酸。她不知道女兒怎麼突然變了，不知道那“晚晚”的名字從何而來，不知道女兒眼裡那種讓她心頭髮緊又莫名安心的冰冷是什麼。
但她知道，現在，她們娘倆，還有娃他爹，隻能靠這個十歲的“晚晚”了。
她咬牙，用儘力氣爬起來，重新將麻繩套在早已磨破皮的肩上。
“哎，走。”
小小的三人隊伍，拖著一架更小的擔架，揹著幾乎空無一物的行囊，重新彙入那條緩慢移動的、代表著絕望也代表著渺茫希望的灰色長龍。
林晚走在前麵，揹著她的小筐，腰間的破菜刀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她微微仰起臉，毒辣的陽光刺得她眯起眼。
逃荒路，開始了。
而她林晚，不，從現在開始她就是王晚晚的生存之路，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