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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家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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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家巷

三家巷這個名字,在東華市的地圖上找不到。

它不是一個正式的行政區劃,而是人們對城北那一片城中村的統稱。三條巷子像三條扭曲的蛇,彼此交錯纏繞,把上百棟自建房連成一個巨大的迷宮。巷子窄的地方隻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寬的地方也不過兩米,頭頂是密密麻麻的電線和晾衣繩,腳下是永遠濕漉漉的水泥地,空氣中彌漫著下水道、油煙和廉價洗衣粉混合而成的獨特氣味。

沈渡把車停在巷口,步行走了進去。

他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的運動外套,深灰色的休閑褲,腳上是一雙防滑的工裝靴。這身打扮在三家巷裏不算紮眼,和來來往往的租客們差不多。他把白大褂留在了車上,但那雙沾了藥水的手和那雙沉靜如井的眼睛是藏不住的,從他走進巷口的那一刻起,就有好幾道目光從不同的方向落在了他身上。

三家巷的人有一種天生的警覺。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是外來務工者、打零工的、做小買賣的,在這個城市裏沒有根,隨時可能離開,也隨時可能被人遺忘。他們對陌生人有一種本能的警惕,尤其是對那種看起來不像是在這裏討生活的人。

沈渡不在意那些目光。他沿著主巷往裏走,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裏勾勒三家巷的地圖。來之前他研究了趙德海發來的地圖,但地圖上的線條和實際走進去的感覺完全是兩回事。地圖是二維的,而三家巷是三維的——不,是四維的。因為時間在這裏也會變得不一樣,白天和黑夜的三家巷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他走到第一個十字路口,停了下來。十字路口的東南角有一家小賣部,玻璃櫃台上擺著幾排香煙和打火機,櫃台後麵的牆上掛著一個小電視,正在播早間新聞。新聞裏正在報道昨晚的化工廠女屍案,記者站在警戒線外,對著鏡頭說一些“警方正在全力偵破”之類的套話。小賣部的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女人,一邊剝茶葉蛋一邊看電視,眼神裏沒有恐懼,隻有一種看熱鬧的興奮。

沈渡走到櫃台前,買了一瓶水,付錢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老闆,這一片哪裏有出租房?”

胖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用下巴朝西邊努了努:“往西走,第三條巷子右拐,那邊空房多。你要租多大的?”

“單間就行。”

“三百一個月,押一付一,不包水電。”胖女人說著,忽然壓低了聲音,“不過你要是想住得踏實,別去那幾家太便宜的。三家巷前段時間出了事,你聽說了沒?”

沈渡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麵不改色:“什麽事?”

“有個女的,住在這邊,大半年了,沒人知道她叫什麽,也沒人知道她是幹什麽的。前段時間突然就不見了,房東去收房租才發現人沒了,屋裏幹幹淨淨,連根頭發都沒留下,就好像從來沒有人在那裏住過一樣。”胖女人說著,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安,“你說奇不奇怪?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

“房東報警了嗎?”

“報了,警察來了,看了看,說沒什麽異常,就是正常搬走了。但我在這開了五年店,什麽人搬走什麽人搬進來,我心裏有數。那女的不是搬走的,她是——”胖女人說到這裏,忽然不說了,搖了搖頭,把剝好的茶葉蛋遞給了另一個顧客。

沈渡沒有追問。他把水裝進口袋,沿著胖女人指的方向繼續往裏走。第三條巷子右拐,果然看到了一排老舊的出租房,牆皮脫落,窗戶上糊著發黃的報紙,門口的台階上長著青苔。其中一棟樓的鐵門上貼著一張A4紙,上麵寫著“有房出租”四個字,下麵是一個手機號碼。

沈渡站在那棟樓前,沒有急著打電話,而是抬起頭,沿著外牆一層一層地往上看。三樓有一間窗戶開著半扇,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露出裏麵黑洞洞的房間。四樓的天台上晾著幾件衣服,在風中無聲地搖擺。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二樓的走廊上。走廊的鐵欄杆上掛著一把鎖,鎖已經鏽跡斑斑,顯然很久沒有人用過了。但沈渡注意到的不是那把鎖,而是欄杆上的一根頭發。頭發很長,大約有二十厘米,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棕色光澤。它纏在鐵欄杆的縫隙裏,被風吹得微微顫動,像是某種無聲的訊號。

沈渡收回目光,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那頭是一個蒼老的男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沈渡說想租房,對方說十分鍾後到。結束通話電話後,沈渡沒有等在樓下,而是沿著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一共有四間房,門對門兩兩相對。從左到右,一號房的門上貼著一個褪色的福字,二號房的門上什麽都沒有,三號房的門上掛著一麵小鏡子,四號房的門上貼著一張已經發黃的告示。沈渡走到四號房門前,蹲下身,從口袋裏掏出一支小手電,照著門縫。

門縫裏塞著一張紙片,紙片上有一個電話號碼。沈渡用手電仔細照了照那個號碼,默默記在心裏,然後把紙片原樣塞了回去。他站起來,轉身走到三號房門前,那麵小鏡子正好對著他的臉。鏡子裏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倒影,而是——走廊盡頭的一個模糊的影子。

沈渡猛地轉頭。

走廊盡頭什麽都沒有。隻有風從破碎的窗戶灌進來,吹得牆上的舊報紙沙沙作響。

但沈渡沒有看錯。剛才鏡子裏確實映出了什麽東西,一個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輪廓,站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裏,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那不是人類的影子,而是他昨晚在化工廠看到的那團煞氣凝聚成的虛影——那隻嬰靈。

它跟著他來了三家巷。

沈渡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轉身下了樓。房東已經到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駝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他看到沈渡從樓上下來,眼神閃了一下,但什麽都沒說,隻是領著沈渡去看了一樓最裏麵的一間空房。房間不大,十來個平方,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有一個生鏽的水龍頭。窗戶對著巷子,外麵就是來來往往的行人。

沈渡看了一圈,當場付了三個月的房租。房東收錢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眼神遊移不定。沈渡注意到房東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什麽東西割傷的,傷口癒合得很不好,疤痕增生得很厲害,像一條蜈蚣趴在麵板上。

“您在這住了多久了?”沈渡問。

房東把錢揣進口袋,頭也不抬:“這房子是我蓋的,九八年蓋的,住了二十多年了。”

“那您應該對這三家巷的人都很熟。”

“也不是很熟,現在住的基本都是租房的,來來去去的,認不全。”房東說完,轉身就要走。

沈渡叫住了他:“樓上四號房是不是空著?”

房東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轉身,隻是側了側頭,聲音忽然變得很生硬:“四號房有人住,你別去打擾人家。”

“誰住那裏?”

房東沒有回答,快步走出了房間,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處。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僵硬,像是背上背著一塊看不見的石頭。

沈渡站在房間門口,看著房東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裏打了幾行字:

“三家巷,出租屋二樓四號房。房東手上有舊傷,心理狀態異常,迴避關於四號房的問題。蘇晚亭失蹤前住三家巷。監控顯示凶手從三家巷方向進入化工廠。三號房門上掛鏡子,驅邪用。”

打完之後,他收起手機,走出了出租屋。

三家巷的早晨和別處不一樣。別處早晨是喧囂的、忙碌的,人們在趕路、在吃早餐、在開始新的一天。三家巷的早晨是安靜的、遲緩的,像是還沒有完全從夜晚的宿醉中醒來。巷子裏偶爾走過一兩個提著塑料袋買菜回來的老太太,或者蹲在門口刷牙的年輕人,大多數人還在睡覺,因為大多數人的工作是在晚上。

沈渡沿著原路往回走,走到十字路口的小賣部時,胖女人又朝他招了招手。他走過去,胖女人從櫃台下麵拿出一個塑料袋,裏麵裝著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

“請你吃的,”胖女人說,“你一看就是剛搬來的吧?這一片我熟,有什麽不懂的問我。”

沈渡接過塑料袋,道了謝,靠在櫃台邊吃包子。胖女人叫劉桂蘭,河北人,來東華十五年,在三家巷開店開了八年,對這裏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瞭如指掌。她是個話匣子,不需要別人問,自己就能把知道的事情倒個幹淨。

“你剛才問的那個四號房,我跟你說,那個房間邪門得很。”劉桂蘭壓低了聲音,“之前住過好幾撥人,沒有一個人住超過三個月的。有的說半夜聽到哭聲,有的說看到窗戶外麵有人影,有的說睡著睡著感覺有人掐自己的脖子。最邪門的是一個男的,住了不到一個星期就跑了,跑的時候連行李都沒拿,光著腳就跑出來了,說是看到鏡子裏的自己衝他笑。”

“鏡子?”沈渡問。

“就是門上那麵鏡子,不是他自己掛的,是上一個房客掛的。上一個房客是個老太太,信佛的,說是要擋煞。老太太搬走之後,那鏡子就沒人動過,後來的房客也不敢動,怕不吉利。”

沈渡把最後一口包子嚥下去,問:“那個老太太現在在哪?”

“誰知道呢,”劉桂蘭聳了聳肩,“老太太是前年搬來的,住了大概半年就搬走了。她不太跟人說話,我隻知道她姓鍾,別的什麽都不清楚。不過她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我一直沒搞明白什麽意思。”

“什麽話?”

劉桂蘭歪著頭想了想,模仿老太太的語氣說:“她說,桂蘭啊,這片地方要出大事了,你早點搬走吧。我問她要出什麽大事,她搖了搖頭,說,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然後就走了,再也沒回來過。”

沈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這句話他在天元大陸聽過無數次。在修真界,有一種法術叫做“言靈術”,通過語言來改變現實的因果鏈條。言靈術的核心規則是:一旦說出口,因果就會開始運轉,不可逆轉,不可撤銷。所以修煉言靈術的人通常沉默寡言,因為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

這個老太太,恐怕不簡單。

“劉姐,那個老太太長什麽樣?”

劉桂蘭想了想:“很瘦,個子不高,大概一米五幾,駝背,頭發全白了,紮一個髻。臉皺巴巴的,但眼睛很亮,特別亮,不像是那麽大歲數的人的眼睛。她穿的衣服都是灰撲撲的,但很幹淨,走路很輕,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沈渡默默記下了這些特征,然後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三家巷有沒有一個喜歡穿深色風衣的男人,身高一米七八到一米八二,偏瘦,走路微微駝背,右手比左手垂得低?”

劉桂蘭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終擠出一句話:“你——你是警察?”

“不是,”沈渡說,“我是來找人的。”

劉桂蘭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鍾,然後猛地搖了搖頭,用一種斬釘截鐵的語氣說:“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你別問我了。”說完,她轉過身去,背對著沈渡,假裝在整理櫃台上的貨物,但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

沈渡沒有再問。他把豆漿喝完,把塑料袋扔進門口的垃圾桶裏,轉身離開了小賣部。走了大約二十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劉桂蘭正站在櫃台後麵,雙手撐著台麵,低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

她知道那個人。

不是聽說過,不是見過——她認識那個人。甚至可能不僅僅是認識,而是害怕。那種發自骨髓的、不可遏製的恐懼,不是對一個陌生人的恐懼,而是對某一個具體的、她知道底細的人的恐懼。

沈渡在三家巷待了一整天。他走遍了每一條巷道,記下了每一個可以安裝監控的位置,和街邊的小販、路過的行人、蹲在牆角曬太陽的老人聊了無數次。大多數人對他的問題要麽搖頭要麽擺手,但也有幾個人給了他一些零零碎碎的資訊。

一個賣烤紅薯的老大爺說,他每天晚上都會在巷口擺攤到淩晨兩點,前幾天晚上確實看到了一個穿深色風衣的男人從巷子裏走出來,手裏提著一個包。“那個點從三家巷出來的,基本都是在附近上班的,這個時間點出來的,要麽是剛下班,要麽是剛幹完活。那個人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像是個有錢人,不像是會在三家巷住的人。”

一個在巷口修自行車的師傅說,他見過一個和沈渡描述很像的人,但不是前幾天,而是很久以前。“大概兩年前吧,那個人經常來三家巷,每次都去同一棟樓,待一兩個小時就走,從來不過夜。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不來了,我也沒在意。”

一個在巷子深處開理發店的年輕女人說,她記得有一個男的,長得挺高,挺瘦,戴眼鏡,每次來都穿深色衣服,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給人的感覺不太對。“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就是……太安靜了,像一潭死水。他每次來都去樓上四號房,我跟你說,那間房子是真的邪門,他走了之後沒多久,四號房就空了。”

所有的資訊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那個男人曾經頻繁出入三家巷,每次都去同一棟樓的同一間房——二樓四號房。而蘇晚亭,在失蹤之前,恰好就住在三家巷。劉桂蘭說四號房的上一任房客是一個信佛的老太太,老太太搬走之後,四號房又住了幾撥人,都沒住長久。那蘇晚亭住的是哪一間?

沈渡重新回到了那棟出租樓前。這次他沒有上去,而是站在對麵的巷子裏,用手機拍了整棟樓的外立麵照片,然後放大,一扇窗戶一扇窗戶地看。一樓的窗戶都裝了防盜網,上麵掛滿了各種雜物——晾衣架、拖把、塑料袋。二樓的窗戶有的關著有的開著,窗簾的顏色各不相同。三樓的窗戶最整齊,清一色的藍色窗簾。

他的目光停在了二樓三號房的窗戶上。那扇窗戶的窗簾是深紅色的,和其他的窗簾都不一樣。深紅色——紅嫁衣。蘇晚亭身上的嫁衣,也是深紅色的。

沈渡放大照片,仔細看了看那扇窗戶的細節。窗台上放著一盆已經枯萎的植物,花盆是白色的,上麵有藍色的花紋。花盆旁邊有一個小瓶子,瓶子的形狀很特別,像一個細長的葫蘆。

那不是普通的瓶子,那是一個藥瓶。

沈渡截了圖,退出了相機。他給趙德海發了一條訊息:“幫我查一下,蘇晚亭在三家巷的具體住址。”

趙德海的回信來得很快:“正在查,有訊息第一時間告訴你。”

沈渡把手機收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棟樓,轉身離開了三家巷。他已經得到了足夠多的資訊,但這些資訊還隻是一堆散亂的拚圖碎片,沒有一塊是完整的,沒有一塊能夠告訴他這幅拚圖的全貌是什麽。他需要更多的時間,更多的線索,更多的——死亡。

這個念頭讓他的腳步頓了一下。更多的死亡。這意味著在蘇晚亭之前,還有更多的受害者,也許已經死了,也許還活著,也許正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等待著同樣的命運。

他加快腳步走出了三家巷,上了車,發動引擎。桑塔納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駛上了主路。天色已經不早了,夕陽把整個城市染成了一片橙紅色,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沈渡眯了眯眼睛,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開啟了顧念案和林詩語案的卷宗。

這兩個案子,也許能告訴他凶手進化的軌跡。

回到殯儀館已經是晚上七點。老周在門口等著他,手裏拿著一份盒飯,說是食堂留的。沈渡接過來,沒吃,直接去了辦公室。他關上門,開啟台燈,把兩份卷宗攤在桌上,開始逐字逐句地研讀。

顧念案,五年前。

顧念,二十三歲,東華市本地人,大學畢業後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父母健在,有一個正在讀高中的弟弟。她住在主城區的一套單身公寓裏,是父母給她買的。二零一九年八月十七日,她的父母連續三天聯係不上她,報了警。警察破門而入,發現她死在了臥室的床上。

卷宗裏有現場照片。沈渡一張一張地看,照片拍得很清晰,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顧念穿著一條藍色的連衣裙,躺在床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姿勢很安詳,像是在睡覺。但她的臉不是安詳的——她的眼睛是睜開的,嘴巴大張,舌頭伸出來,麵部青紫,典型的機械性窒息的表現。在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勒痕,勒痕的寬度和紋理顯示凶器是一條毛巾或者類似的織物。

她的腹部有一個手術切口,和蘇晚亭的切口一樣整齊、一樣精細,但比蘇晚亭的切口要短一些,大約隻有十五厘米。切口的縫合方式也略有不同,針距沒有蘇晚亭案那麽均勻,線結的處理也沒有那麽完美。這說明五年前的凶手,技術還不夠成熟。

腹腔內的植入物是一團形狀不規則的物體,經過法醫鑒定,主要成分是矽膠和某種醫用塑料,外麵包裹了一層羊膜。顧衍之——對了,顧念案的屍檢也是顧衍之做的,那時候他剛參加工作不久——在屍檢報告裏寫道:“植入物形態怪異,無明顯功能結構,疑似為某種象征性物品。”

象征性物品。沈渡反複讀了幾遍這個詞,覺得很有意思。顧衍之用了“象征性”這個詞,說明他也感覺到了,這個植入物不是為了實現某種生理功能而存在的,而是為了表達某種意義。

林詩語案,三年前。

林詩語,二十五歲,外地人,在東華市做網路主播。她租住在清河縣城鄉結合部的一間出租屋裏,鄰居是一對開早餐店的中年夫妻。二零二一年三月四日,鄰居聞到從她房間裏傳出的異味,報了警。警察破門而入,發現她已經死了至少三天。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姿勢和顧念一樣——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躺在床上。但她的表情不一樣,不是痛苦,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沈渡在蘇晚亭臉上見過的相似的表情——平靜。不是蘇晚亭那種虔誠的平靜,而是一種更接近於麻木的、空洞的平靜。

她的腹部切口長度約十八厘米,介於顧念和蘇晚亭之間。植入物的形態也更接近胎兒,已經有了大致的頭部和四肢的輪廓,但細節還很粗糙,手指和腳趾都沒有分出來。死因是失血性休克,切口處的大血管沒有處理好,導致術後大出血。

三年前的林詩語案,凶手的技術已經有了明顯的進步,但還不夠完美。他能夠完成手術,能夠植入人造胎兒,但無法控製術後出血。他在術後可能嚐試過止血,因為切口的縫合看起來很仔細,但顯然沒有成功。林詩語在手術完成後的幾個小時內,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而現在的蘇晚亭案,凶手做到了完美的止血,做到了死因不明,做到了心肌細胞的螺旋狀排列和鬆果體的同心圓鈣化。五年的時間,三起案件,他在不斷地學習、不斷地改進、不斷地超越自己。他已經從一個粗暴的殺人犯,進化成了一個精密的、冷靜的、有著明確目標和堅定信唸的實驗者。

但沈渡在卷宗裏發現了另一個細節,一個讓他感到不寒而栗的細節。

顧念案和林詩語案的卷宗裏,都提到了一個共同的、不起眼的、在當年的調查中被忽略了的線索。顧唸的公寓樓下,有一個監控探頭拍到了一個模糊的背影,時間是在顧念死亡前的那個下午。林詩語出租屋附近的街道監控,也拍到了一個模糊的背影,時間是在林詩語死亡前的那個晚上。兩個背影的體態特征高度相似——身高一米七八到一米八二,偏瘦,微微駝背,右手比左手垂得低。

這沈渡已經知道了。

但讓他感到不寒而栗的不是這個,而是另一個東西。

在顧念案的勘查報告最後,有一行小字,是當時負責勘查的技術員手寫的備注:“死者臥室窗台上發現一個白色陶瓷瓶,內裝有不明液體,已送檢。檢驗結果:液體成分為水、乙醇和微量植物堿,未檢出毒物。來源不明。”

在林詩語案的勘查報告中,也有類似的記錄:“死者床頭櫃上發現一個透明玻璃瓶,內裝有淡黃色液體,已送檢。檢驗結果:液體成分為水和乙醇,未檢出毒物。來源不明。”

兩個案子,兩個不同的瓶子,裝著的都是水和乙醇的混合液,都含有微量的植物堿。沈渡想到了在三家巷二樓三號房的窗台上看到的那個藥瓶形狀的容器。

那不是巧合。

沈渡合上卷宗,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梳理著這些資訊的脈絡。三個受害者,三個不同的地點,三種不同的死法,但有一個共同點——在她們的死亡現場,都有一個瓶子,裏麵裝著同一種液體。那不是普通的液體,那是某種儀式的一部分。就像紅嫁衣、白連衣裙、藍連衣裙一樣,就像腹部的切口和植入物一樣,那些瓶子也是凶手精心設計的環節之一。

凶手不隻是要殺死她們,他要通過一係列精心設計的象征性行為,將她們的死亡轉化成一個完整的、具有某種意義的儀式。嫁衣、切口、植入物、瓶子裏的液體——每一個元素都有其特定的象征意義,每一個步驟都在向著某個終極目標靠近。

而這個終極目標,沈渡已經隱約觸控到了它的輪廓。

不是為了殺人而殺人,不是為了滿足某種變態的**,而是為了——創造。凶手試圖通過這種極端的方式,創造出某種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也許是某種生命形式,也許是某種能量形式,也許是——某種靈魂形式。

那隻嬰靈不是偶然出現的。它是這場儀式的產物,是凶手的實驗成果之一。它從蘇晚亭的屍體中誕生,帶著深紅色的煞氣,饑餓地注視著這個世界。如果放任不管,它會越來越強大,最終成為一個真正的、擁有自我意識的惡靈。

沈渡睜開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殯儀館院子裏的那棵老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枝葉間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移動,發出細碎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今天在三家巷,劉桂蘭告訴他,那個信佛的老太太走之前說了一句話:“這片地方要出大事了。”老太太說的“大事”,是不是就是指蘇晚亭的死?還是指比這更大、更嚴重的事情?

沈渡拿起手機,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三聲,接起來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清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好奇:“您好,東華市檔案館,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我想查一個人的檔案,”沈渡說,“姓鍾,女性,年齡大概在七十歲以上,曾經住在北城三家巷。她在前年或者大前年搬離了三家巷,具體時間不詳。”

“好的,請您提供一下全名,我幫您檢索。”

“全名我不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年輕女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為難:“先生,沒有全名的話,檢索範圍太大了。七十歲以上、姓鍾的女性,在東華市的檔案裏至少有幾百條,我沒法——”

“她有一隻很亮的眼睛。”沈渡打斷了她。

“什麽?”

“她的眼睛很亮,不像是那個年紀的人該有的眼睛。她的檔案裏應該有照片,你可以通過照片來辨認。”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鍾,然後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年輕女人說:“先生,請您稍等,我去調一下影像檔案。”

沈渡等了大約三分鍾。這三分鍾裏,他聽到了電話那頭翻動紙張的聲音、低聲交談的聲音、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像是古老鍾表發出的滴答聲。檔案館的夜裏很安靜,那些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帶著一種穿越了時間的質感。

年輕女人的聲音重新響起時,帶上了一種沈渡沒有預料到的情緒。不是好奇,不是困惑,而是——緊張。

“先生,我找到了一個可能符合您描述的檔案。姓鍾,名叫鍾——不對,這個名字——您稍等,我確認一下。”

“叫什麽?”

“檔案上的名字是……鍾無。生卒年月——”她忽然停住了,呼吸聲變得急促起來。

“生卒年月怎麽了?”

“她的出生年份是……不,這個不對,這個肯定是錄入錯誤了。檔案上寫的出生年份是公元前二七九年。”

沈渡的手指微微收緊,手機的塑料外殼在他掌心裏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公元前二七九年。那是兩千三百年前。

“你把照片發給我。”沈渡說,聲音依然平靜。

“先生,這個檔案是特級保密的,我沒有許可權——”

“把照片發給我。”

他的聲音不大,但年輕女人在電話那頭忽然沉默了,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住了喉嚨。過了幾秒鍾,她輕聲說:“好。”

一分鍾後,沈渡的手機收到了一張照片。照片拍得很舊,是一張黑白照片,邊緣已經泛黃,紙張上有明顯的摺痕和汙漬。照片裏是一個老太太,很瘦,個子不高,駝背,頭發全白,紮一個髻,臉皺巴巴的。和劉桂蘭描述的一模一樣。

但沈渡的目光沒有停留在老太太的臉上,而是落在了她身後的背景上。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廢墟。斷壁殘垣,焦黑的木梁,倒塌的石柱,以及——一個半埋在廢墟中的石碑。石碑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但沈渡一眼就認出了石碑的形狀。那是一個他見過無數次的形狀,在天元大陸渡厄派的山門前,就豎著這樣一塊石碑。

照片的下方,有一行手寫的字跡,墨色已經褪成了淡褐色,但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攝於天元一零七三年,鳳棲山,渡厄派遺址。”

沈渡的手猛地握緊了手機,螢幕發出一聲脆響,裂開了一道細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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