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繞著內禪院漫步時,曾見那扇小軒窗微敞,一抹淡青色衣袖拂過窗沿……若謝凜日日在那坪上練槍,她推開窗,便能瞧見。
“光練槍不成氣候。”秦憲強壓下心頭那股酸澀躁意,語氣冷了幾分:
“武將安身立命之本,在馬上功夫。那小演武坪連馬都跑不開,能練出何名堂?”
“馬術騎射,需勤加操練,否則便是虛度光陰!”
謝凜隱約察覺秦使君話裡另有深意,轉念又隻當是自己多心。秦使君常年鎮守隴右,性情本就冷肅,這般言語也算常理。
他頷首,眸光明亮,帶著幾分感激衝秦憲一笑:
“使君提點得極是!待凜在寺中靜心清修一段時日,必即刻回府,重拾騎射!”
一席話擲地有聲,滿腔赤誠,愣是半點冇挪窩離寺的意思。
秦憲被這愣頭青一句話堵在喉間,一口氣不上不下,深邃眸中寒氣翻湧,竟半個字也再吐不出來。
罷了,不必與他多費口舌。
國喪當前,待何、柳兩家鬥出分曉,這喪儀規製便定下,屆時謝凜也該回城入班舉哀。
身後秦九垂著頭,死死咬住下唇,麵部肌肉幾近失控地抽動,才勉強憋住冇當場笑出聲。
節帥分明是拐彎抹角要趕人,這位謝小將軍卻半分弦外之音都聽不出,反倒在這裡感恩戴德。
“嗬嗬……”一旁的玄寂大師終於忍不住,低低輕笑出聲。
他拂了拂寬大的僧袍,慢條斯理開口:“老衲見秦使君今日棋風如此淩厲,可是萬萬不敢與您對弈。”
“必輸無疑,必輸無疑啊。”他語帶機鋒,雙手合十,“老衲就先行告辭了。”
秦憲隻淡淡頷首,冷聲道了句:“慢走。”
謝凜則連忙起身,拱手躬身行全禮:“大師慢走!”
他目送玄寂大師攜徒緩步遠去,剛收回目光一回頭,便撞見秦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色。
周遭空氣彷彿瞬間凝作冰碴,沉甸甸的威壓壓得他心頭髮緊。
武將遠超常人的危機直覺在腦海裡瘋狂示警,讓他直覺此刻還是先走為妙。
“使君,凜、凜忽然想起還有一套槍法未曾練熟!”
他猛地起身,嚥了口唾沫,深深拱手行禮,“使君慢坐,凜先行告退!”
望著謝凜逃也似的背影,秦憲指間黑子‘哢’一聲輕響。
秦九垂首,心中暗歎。
節帥這醋,吃得方圓十裡的柏樹都快酸倒了。
踏出元果院月洞門,山風穿林打葉,簌簌拂麵,謝凜才覺那迫人肺腑的威壓散去幾分。
他拭去額間未乾的冷汗,心有餘悸地回望院門,長長舒出一口氣。
秦使君方纔不知何故驟然沉臉,不愧是鎮守隴右的悍將,那股威壓如刀鋒抵頸,直叫人喘不過氣。
待他日他亦踏陣廝殺、曆經沙場,定也要養出這般氣勢。
抬眼時,正見玄寂大師攜著小徒弟,緩步走在蒼翠柏道上,身影尚未去遠。
謝凜當即邁開長腿,大步追上前去:
“大師留步!”
玄寂聞聲頓步,緩緩回身,悲憫麵容上依舊噙著一抹慈和笑意。
謝凜三步並作兩步奔至近前,雙手合十,匆匆行個佛禮:
“大師,凜已在寺中清修兩日!”
少年眉宇間難掩焦躁,清亮的眸中翻湧著執念,語氣急切,帶著幾分懇求:
“您曾言,時機一到自有答案。可夢中那位女郎究竟是何人,她的真容,究竟何時纔會對凜凜顯現?”
“這幾日凜在小演武坪揮汗苦練,心中卻愈發紛亂。這答案,到底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