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分明是要將逼死中宮的黑鍋,儘數扣在何家頭上!”
“皇後若無他暗中相助,今日焉能走上那鸞鳳閣?!”
何敘狠狠一甩袖,厲聲罵道:“當初真不該扶這般心狠手辣的白眼狼上位!”
“砰!”
太後重重將手中茶盞頓在紫檀案上,茶水四濺,濡濕案麵。
她冷斜睨過去,冷聲嗤笑:“怎麼?如今這是要怪起哀家來了?
“當初可是你信誓旦旦,與哀家說蕭淮詡文弱優柔,乃先帝諸子中最易拿捏的。”
“如今這狼崽子長出獠牙,反咬何家一口,你便自亂陣腳?”
何敘被噎得臉色鐵青,沉著臉跌坐圈椅,緊抿雙唇,不再作聲。
殿內死寂片刻。
太後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語氣終是軟和幾分。
“事已至此,懊悔無用。眼下要想的,是如何破局。”
“若是任由陛下這般做戲,借對皇後的‘深情’拖延下去,何家的困境隻會愈演愈烈。”
“娘娘說得輕巧,這局,要如何破?” 何敘抬眼,目光灼灼盯住她。
太後指尖一頓,鎏金護甲在小幾上劃出一道淺白印痕,麵上罕見浮現幾分躊躇。
“法子倒是有,隻是哀家尚在猶豫,這一步險棋,究竟該不該走。”
“娘娘請講。”
“促成隴右秦憲,同榮安縣主的婚事。”太後緩緩吐出這句話。
何敘先是一怔,隨即雙眼陡然一亮。
陛下大修甘露宮,意在金屋藏嬌,納榮安縣主為妃。他身為中書令,豈會不知。
隻是裴家已大不如前,他原以為那裴氏女即便入宮,也翻不起風浪,便未曾放在心上。
可此刻經太後一點,他腦中豁然開朗。
“娘娘糊塗啊!”
何敘激動得霍然起身,在殿內疾步徘徊。
秦憲上門求娶榮安縣主,他知曉;榮安縣主昨日被太後送往大慈恩寺禮佛,他亦知曉。
因向來關注秦憲這位方鎮重臣,他更知秦憲昨日當街攔下入寺車駕,隨後更是追入寺中清修。
英雄難過美人關。
如今看來,這位榮安縣主裴氏女郎,簡直是上天賜予何家、用以反製蕭淮詡的一柄利刃!
他直視太後,聲音沉厲:“這般挑撥陛下與秦憲的良機,娘娘竟還在猶豫?!”
太後沉默片刻,終是將關內節度使劉成與榮安之父裴屹的舊情和盤托出。
“若秦憲娶了榮安,借她勾連劉成與河東裴氏,極有可能將隴右、關內、河東儘數握於掌中。”
“到那時,京畿危矣,大齊危矣。”
何敘猛地甩袖,怒聲斥道:“這大齊,是他蕭淮詡的大齊,是他蕭家的天下!”
“如今蕭家人步步緊逼,分明是要將我何家連根拔起!”
“到了何氏生死存亡之際,您竟還在顧慮那微末可能?還在顧惜他蕭淮詡的皇位穩不穩、蕭家的江山保不保?”
何太後被這話震得心頭一跳,未曾接話,本就難看的臉色愈發陰沉。
何敘見狀,索性走近兩步,壓低聲線:“阿姐,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他蕭家坐這天下不過二百年,可咱們何家,自前朝起便是簪纓世族!”
太後猛然抬眼,死死盯住何敘。
四目相對,她清清楚楚看見自己弟弟眼中,那孤注一擲的狠絕與堅持。
到了嘴邊的嗬斥,終是嚥下。
預設,便是最大的縱容。
何敘見她鬆口,語氣立時激昂,抽絲剝繭般分析:
“阿姐你細想,若國喪後,我們搶在陛下之前,以太後懿旨促成秦憲與榮安縣主的婚事,便是硬生生奪了陛下的心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