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逼死國母,外戚專權,天理難容!”
“亂臣賊子,死不足惜!”
宗室諸王本就怒火中燒,見狀更是紛紛起身怒斥。
何氏黨羽也不甘示弱地圍攏上來。
幾方人馬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在這天子禦前、宣政殿庭動起手來,整座殿庭吵得如同沸水翻湧。
葛懷清眉頭緊鎖,領著數十位台諫清流官員往前膝行半步,聲音沉穩厚重,硬生生在喧囂裡撕開一道口子:
“陛下!皇後崩逝,國喪當前!當先安人心、正典儀,以國禮安頓皇後梓宮!”
“其餘是非曲直,自有大理寺、刑部和禦史台三司推勘,徐徐查之!”
諸位王爺、大人在禦前私鬥喧嘩,是為大不敬,是要亂我大齊的朝綱嗎!”
可此時的宣政殿外,早已是群情鼎沸,誰還聽得進這等規勸。
宗室的怒斥、何家的反駁、柳氏的哭嚎、群臣的喧嘩,攪在一起,在空曠的殿庭裡來回沖撞,幾乎要掀翻這宮城的天。
就在局勢徹底失控之際,忽聽得一聲沉重的門軸轉動聲。
“吱呀——”
瞬間穿透了所有喧囂。
緊閉的宣政殿朱漆大門,緩緩開了一道縫。
李六福手捧拂塵,弓著腰自門縫裡碎步而出。
階下喧囂,如同被一隻手驟然扼住,戛然而止。數百道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身上。
李六福滿麵哀慼,沉沉一歎,尖細嗓音清晰地落進每一人耳中:
“諸位王爺、大人,都散了吧。”
“陛下適才幽幽轉醒,一思及皇後孃娘,便痛徹心扉,咳得撕心裂肺,此刻又哀慟難支,無法起身。”
他以袖口輕按眼角,上前半步,揚聲宣告:“傳陛下口諭 ——”
滿庭宗室、文武百官聞言,慌忙重新跪伏於地。
“命宗正寺卿、成王蕭景淵掌喪儀大局,全權主理皇後梓宮安頓與國喪典儀。”
“其餘朝臣,今日暫且退下,各歸衙署。”
“陛下哀毀過度,龍體違和,實不能見人。諸位大人的奏摺,留待日後再議。”
“陛下!陛下!”
“臣等懇請麵聖!”
宗室諸王與群臣一聽,頓時急紅了眼,紛紛膝行向前,呼聲震耳。
“諸位王爺、大人,使不得啊!”李六福急步跨下玉階,手中拂塵猛地一甩,橫身攔在眾人之前。
他滿臉苦色,連連作揖:“皇後孃娘屍骨未寒,國喪大典千頭萬緒,難道諸位要讓娘娘梓宮,便這般停在翔鸞閣吹風受寒嗎!”
“皇後喪儀耽誤不得,國體大喪當前,諸位還是切莫再驚擾禦前了。”
眾人麵麵相覷,縱有滿腔不甘,也知此刻絕非硬闖宣政殿之時。
蕭景淵盯著緊閉的殿門,終是恨恨地一揮袖,領著宗室沉聲道:“臣等遵旨!”
百官無奈,隻得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人群之中,何敘緩緩起身,拍去朝服膝上塵土,麵色沉鬱得幾乎滴出水。
他冷眼掃過一眾對他怒目而視的柳黨武將、官員,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離去。
剛出了宣政殿,轉過夾道,便見興慶宮內侍監張德躬著身子,候在陰影裡。
“何令公,”張德壓低嗓音,左右飛快一瞥,“太後孃娘有請。”
何敘目光微閃,並未多言,隻一抖袖袍,便跟著張德拐向通往興慶宮的宮道。
興慶宮內,冰釜藏冰沁出絲絲寒氣,卻壓不住殿中凝滯的焦躁。
何敘一踏入殿中,禮數尚未行全,便將方纔宣政殿外宗室威逼的險境儘數道來。
“娘娘,陛下這是鐵了心,要將咱們何家架在烈火上烤!”
他氣得鬍鬚微顫,咬牙切齒:“他閉門不出,任憑宗室指斥我何家外戚弄權,任憑柳家那老匹夫在外哭天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