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心中那根刺,隻會紮得更深、更痛,必欲除之而後快。”
她冷笑一聲,眼底鋒芒畢露:“他定會更急於動隴右!”
“可隻要陛下想動隴右這支強兵,就絕不敢動何家,反而還需倚仗何家來製衡!”
“屆時陛下與隴右鷸蚌相爭,我何家可坐收漁利。”
言罷,她重重伏下身,額頭狠狠砸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棲月無論今後生死,或無論被貶至何等幽暗之地……”
“惟願何家門楣昌盛,願太後姑母,千秋安康,富貴綿長!”
太後望著伏在腳下的女子,眸色極是複雜。
良久,才化作一聲綿長歎息。
“你這孩子,何苦如此……罷了,你先回披香殿。”
“無哀家懿旨,半步不得踏出宮門。”
“棲月遵旨,告退。”
何棲月再次重重叩首,起身時步伐雖踉蹌,脊背卻挺得筆直,緩步退出興慶宮。
太後望著晨光中被拉得孤寂漫長的背影,深陷榻中,又是一聲疲憊長歎。
這孩子的心性、隱忍、聰慧與手段,皆是上上之選。
若能順風順水登後位,何家未來數十年榮華,定能順遂無憂。
隻是可惜,偏偏撞上了柳氏那個不要命的瘋女人。
太後閉目,護甲輕叩案麵,腦海中反覆盤算起何棲月的謀劃。
良久,驟然睜眼,眼底閃過一抹決然。
無論如何,要儘量保下棲月這條命。
這是她親自教導、疼惜多年的孩子,若就此折損,實在暴殄天物。
世間起落浮沉,未必冇有捲土重來的一日。
-----------------
大慈恩寺,元果院。
晨鐘餘音尚在古柏間盤旋,初曉天光穿枝破葉,切碎滿院深蔭。
秦憲自內禪院外圍漫步歸來,玄色錦袍下襬沾著些許微涼晨露。
他負手立在廊下,目光淡淡掃過內禪院露出的飛簷翹角。
這內禪院外圍看似戒備森嚴、內外隔絕,可在他眼中,卻遠非無懈可擊。
西南角監門衛換防之際,有五息的視線死角,足以讓頂尖高手悄無聲息潛入。
昨日一入寺中,他便親自勘過密道,通道完好無損,直通內禪院的內寢正院。
可他終究按捺住即刻潛入的念頭,未曾貿然行動。
裴娘子膽小守禮,他若驟然現身內寢,隻會驚擾於她。
眼下這般佈局,最是穩妥。
他隻需牢牢守住這條密道。
一旦長安生變,頃刻便能率銳士潛入,神不知鬼不覺將人救走。
蟄伏元果院,進可攻,退可守,一切儘在掌握。
秦憲側眸,看向候在階下的秦九。
“去前頭尋玄寂大師,問他今日何時得閒。”
“再順路去請謝凜過來,隻說我在寺中清修無事,備下一局殘棋,邀他手談。”
他倒要探探,謝凜放著安逸不享,偏偏跑來大慈恩寺清修,究竟揣著什麼心思。
若能三言兩語將這礙眼的小子打發回府,自是最好。
“喏!”
秦九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他前腳剛邁出院門,秦鎮便火急火燎地闖進來,素來沉穩的臉上,此刻滿是掩不住的驚惶。
“使君,出大事了!”
秦憲眉峰一蹙:“講。”
“今日早朝前,皇後自含元殿前翔鸞閣躍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殞命當場!”
秦鎮嚥了口唾沫,急急將探子傳回的訊息和盤托出:
“皇後躍下前泣血嘶吼,直指淑妃設局構陷,何家逼她走上絕路......”
“混賬!”
秦憲猛地抬掌,重重拍在廊柱之上。震得柱上塵泥簌簌墜落,簷角銅鈴驟然亂響,驚破滿院清寂。
皇後崩,勳貴百官需服齊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