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墜樓前,當眾泣血嘶吼,直指淑妃娘娘覬覦後位、設毒計構陷……”
“她言身困深宮、百口莫辯,唯有以死明誌,一祭天地,二祭宗廟,三祭社稷!”
這幾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何棲月的天靈蓋上。
她如被人瞬間抽去了渾身脊梁骨,雙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金磚之上。
她倉皇抬眼望向太後,卻見那隻方纔還緊握著她的手,正一寸寸、毫不留情地抽離。
指尖餘溫轉瞬冷卻,何棲月淚如雨下,心底湧起漫天的絕望與滔天怒火。
她恨!
恨柳妙音這個蠢貨,平日連借刀殺人都借到不明白,臨死之際,竟偏偏使出翔鸞閣墜樓死諫這等慘烈絕倫的絕命殺招!
這是要用一條皇後性命,將她何棲月、將整個何家,生生釘在“逼死國母”的恥辱柱上!
如今縱使她手中握有柳妙音殘害後宮、絕嗣善妒的鐵證又如何?
柳妙音縱身一躍、泣血一呼,天下人便再不會信她手中半分證據!
她該如何是好?
她尚且年輕,不願死,更不願落得幽禁終生的下場!
太後聽張德將鸞鳳閣血案始末詳細回稟完畢,呼吸漸漸粗重。
何家女!
好一個何家女!
她這個太後,也是何家女!
她未看癱倒在地的侄女,而是緩緩坐回九鳳繡榻上,麵容冷若冰霜。
在後宮波詭雲譎中浮沉數十載,她比誰都清楚:
這個侄女,算是廢了。
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被皇後以死血諫、扣上“逼死國母”的千古罪名。
莫說這中宮後位,便是這淑妃的尊位,也絕無可能保全!
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將何家從這口滔天大黑鍋中,摘出來。
太後深吸一口氣,垂眸掃向何棲月。
方纔的慈愛早已褪儘,隻剩一片森然冷意。
殿內死寂得落針可聞,連更漏滴答聲,都透著刺骨催命意。
何棲月如失魂提線木偶,癱坐於地,頭顱深深低垂,遮去麵上所有神情。
就在張德以為她已嚇傻失神時,她忽然動了。
何棲月緩緩撐起雙臂,將脊背挺得筆直,在太後審視下,端端正正地行一個大禮。
“棲月叩謝姑母,這些年來庇佑栽培之恩。隻恨棲月無能,未及報答萬一。”
她聲音出奇平靜,無半分顫抖。
太後眉心微蹙,未置一詞。
“姑母明鑒,今日此等駭事一出,陛下便有十足理由,名正言順斷絕何家女問鼎後位之意。”
何棲月抬眸,淚痕未乾的雙眸,此刻竟清明得近乎冷冽。
“但棲月以為,柳氏那草包頭腦,絕想不出翔鸞閣墜樓死諫這等絕殺之策。”
“此局背後,定有高人執棋,絕非柳氏自發。”
這高人是何人,已不言而喻。
話落,她死死咬住下唇,絲絲血腥氣在口腔瀰漫。
“既然陛下如此防著何家女入主中宮,棲月認為姑母就要主動促成秦使君同榮安縣主的婚事!”
太後眸光一凜,厲聲斥道:“你瘋了不成?秦憲手握重兵,豈能讓他如虎添翼!”
何棲月毫不避讓,迎上她的目光,語速極快,字字淬著算計:
“姑母,陛下安,則何氏危;陛下不安,方要倚重何氏。”
“陛下心硬涼薄,卻對榮安縣主存著一份不同。”
“且世間男子皆然,求而不得,纔是心頭最磨人的惦念,一輩子都散不去。”
“陛下本就忌憚秦使君手握隴右重兵,擁兵自重。如今再教秦使君搶了他日思夜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