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朝文武如泥雕木塑僵立原地,遍體生寒。
一國之母,被逼至在百官麵前墜樓自戕,實乃千古未有之駭變!
人群之中,何敘麵色早已鐵青如鐵,眼底滿是震駭與滔天怒火。
他死死盯著那攤刺目血跡,臉頰肌肉瘋狂抽搐。
柳氏……好狠毒決絕的手段!
柳鬆亭輕輕放下屍身,如暴怒老獅霍然起身,轉身死死盯住何敘,赤紅著眼直衝上前。
“何敘!還我音孃的命來!”
他一把揪住何敘紫袍,歇斯底裡怒吼:“你何家逼死我孫女!你何家女何其陰毒!”
怒喝未落,拳風已至。
“砰!砰!”
拳拳到肉,柳鬆亭手上沾著的孫女鮮血,儘數抹在何敘麵上、官袍上。
“拉開!快拉開太尉公!”
百官如夢初醒,蜂擁而上,七手八腳將癲狂的柳鬆亭死死拽住。
何敘髮髻歪斜,麵頰紅腫,血跡順著下頜滴落,狼狽至極。
可這般狼狽,分毫掩不住他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色。
他千算萬算,竟未料到柳氏女會用這般慘烈決絕之法,當著滿朝文武,將何家死死架在炭火上烘烤!
今日之後,天下人皆會指斥何家狼子野心、逼死國母!
他咬牙切齒地冷冷掃向被百官拉住、卻依舊在捶胸頓足嚎啕大哭的柳鬆亭。
這老匹夫分明早已放棄皇後柳氏,他正欲當眾撕破柳鬆亭借題發揮的偽善麵具。
“娘子——!”
一道撕心裂肺的悲吼自宮道儘頭炸響。
蕭淮詡赭黃常服淩亂,發冠歪斜,瘋了一般自丹鳳門方向狂奔而來,全然不顧帝王威儀。
他衝至丹陛之下,跪倒在那攤血色前,顫抖著將那具漸冷身軀擁入懷中,喉間溢位破碎不成聲的嗚咽。
“音娘……朕的音娘……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帝王失聲痛哭,聲震宮闕,竟如痛失愛妻的尋常夫君。
見帝駕至,柳鬆亭猛地推開拽住他的百官,重重叩首在地。
“砰!砰!砰!”
三記響頭,額間頃刻青紫滲血。
“陛下!音娘死得冤枉啊!求陛下為音娘做主,為我柳氏滿門做主啊!”
蕭淮詡緩緩抬眼,佈滿血絲的眸中盛滿悲慟欲絕與無儘荒涼。
他定定望著柳鬆亭,唇瓣顫抖,發出一聲破碎的哀泣:“太尉公……”
一語未畢,帝王雙眼一翻,身軀直挺挺向後倒去,竟是哀慟過度,當場昏死在皇後的血泊之中。
“陛下!”
“陛下!”
“陛下暈厥!快傳太醫!快!”
“快!”
驚呼四起,百官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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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慶宮內,冷香嫋嫋。
太後慵懶倚在九鳳繡榻上,保養得宜的手輕輕覆在何棲月手背。
“今日過後,柳氏便再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了。”
她將何棲月的手握得更緊,語重心長:
“你入主中宮後,務必儘早誕下嫡皇子,咱們何家,方能徹底安穩。”
何棲月溫順垂首:“姑母放心,棲月必竭儘心力,不負您與家中厚望。”
太後滿意頷首,正要再言,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淩亂腳步聲。
“太後!大事不好!”
張德連滾帶爬撞進殿內,頭上襆頭跌落不顧,重重叩伏金磚之上,麵如金紙,渾身抖如篩糠。
他麵如金紙,渾身抖如篩糠,活似青天白日見了惡鬼。
“皇後孃娘……皇後孃娘她,剛剛在含元殿前,當著文武百官,自翔鸞閣墜樓自戕了!
太後與何棲月渾身驟僵,不約而同霍然起身。
“你再說一遍?!”
太後聲音尖銳破音,護甲深深刺入掌心,渾然不覺痛楚。
張德咽儘唾沫,偷眼覷向何棲月,冷汗涔涔,顫聲回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