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因禁足而生的滿腔怨懟、絕望與猜忌,頃刻煙消雲散
原來陛下從未棄她,那道冰冷聖旨,竟是他在太後與六宮威逼之下,護她周全的萬般無奈。
“音娘……我的音娘……”
蕭淮詡將臉埋入她頸窩,痛苦連喚,嗓音裡滿是絕望。
這個久違的稱呼,如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柳妙音心尖,砸開塵封的繾綣記憶。
恍惚回到大婚之初的那些日子。
那時候,,同牢合巹,琴瑟和鳴,他是她眼中最耀眼的少年郎。
直至淑妃入宮,緊接著各色美人填滿後宮,他來長信殿的日子,便一日少過一日。
柳妙音顫抖抬手,死死攥住他胸前赭黃色的衣襟。
她仰起頭,一雙淚眼癡癡望著他,極想喚他一聲當初成婚時他特許的“五郎”。
可受損的聲帶隻能發出“呃呃”的含糊悲鳴,宛如瀕死孤雁。
蕭淮詡將她抱得更緊,似要揉進骨血。
“我抓到了勒你之人……”
他欲言又止,麵上掠過極致掙紮,片刻後咬牙吐露出真相,“那是…… 柳家豢養的死士。”
轟——
柳妙音如遭雷擊,滾燙的眼淚再度決堤而下。
祖父,真放棄她了。
那個理智近於冷血的祖父,為保全柳氏,竟要將她這顆染了汙點的棋子徹底絞殺。
“冇有了太尉公相助,單憑朕一人,根本抗衡不了何令公與太後、淑妃的聯手絞殺。”
蕭淮詡聲音沉滿無力,“音娘,朕真的護不住你了。這後位,終究要落入淑妃之手。”
他緩緩將她拉開,雙手捧起她淚濕的臉龐,眼底儘是深情與視死如歸的決絕。
“音娘,即便明日朝堂之上,朕被逼無奈,不得不廢黜你,甚至…… 賜死你,你也不必怕。”
他慘然一笑,笑中帶淚,“黃泉路上你慢行,朕很快便來陪你。淑妃一旦正位中宮,前朝後宮儘落何家之手,朕這個皇帝,又能苟活幾日?”
望著他眼中不似作偽的深情與萬念俱灰,柳妙音心若淩遲,劇痛難當。
她淚流滿麵,瘋了一般搖頭,以嘶啞破碎的聲音嘶喊:“不…… 啊…… 不……”
蕭淮詡溫柔拭去她眼角淚珠,動作輕得如同對待易碎瓷器。
“你我結髮夫妻,在朕心裡,大齊的皇後、朕的妻子,永遠隻有你一人。”
他目光悲憫,“明日早朝,何家必不會放過柳家,定會以你之事為藉口,將柳氏連根拔起。”
“柳家一倒,大齊的江山便徹底成了何家的囊中之物。”
“音娘,莫怕,明日無論發生什麼,也都莫要恨我。”
看著因自己而即將被權臣吞噬、頹敗絕望的夫君,柳妙音心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悔恨。
悔!悔得肝腸寸斷!
當初她為何因一己拈酸吃醋,對後宮妃嬪暗下絕嗣之藥?
是她的愚蠢,不僅將自己逼上絕路,更給何家遞了一把把持朝野的利刃。
是她,要親手毀了自己最愛的五郎!
她再度死死抱住蕭淮詡,埋首他頸間,如絕望孤獸般嘶啞大哭,淒厲之聲在空殿迴盪。
“陛下 ——”
殿外忽然傳來禦前總管李六福急促的稟報:“齊昭容娘娘在蘭林殿又砸了瓷器,鬨著要跳翔鸞閣!”
“音娘,你且好生歇著。” 蕭淮詡起身,理了理微亂衣襟:
“齊昭容之父乃禦史大夫,隻要穩住齊氏,這廢後詔書,我便能多拖一日是一日。”
柳妙音呆呆望著他寂寥背影,心臟劇烈瑟縮。
“陛…… 下!”
她驟然爆發出驚人氣力,終於嘶啞喚出聲。
蕭淮詡腳步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