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他千算萬算,怕是冇算到柳家女會在這節骨眼上出事。
如今皇後殘害嬪妃、斷絕皇嗣的醜聞爆出,整個柳氏一族成了眾矢之的。
蕭淮詡精心籌謀的後手,想來,早已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燒得渣都不剩。
思緒落定,秦憲抬眸開口:“陛下昨日出動青衣衛,可查清所為何事?”
“青衣衛暗離長安,屬下遣人追探,傳回線報,其方向正北。”秦鎮斟酌道:“屬下揣測,應是往靈州而去,然尚未得證。”
“靈州?”
秦憲指尖輕彈手中密報,紙頁微響:“陛下這是要棄車保帥,欲死無對證,將靈州一案就此抹平?”
秦鎮眉頭驟然擰緊,麵色沉戾:“節帥,若教柳暉這般輕易死去,未免太過便宜他了。”
“這些年來,這老匹夫暗中侵吞剋扣,自靈州轉運的隴右軍資,不知被他吞了多少!”
“務必確保柳暉活著押回長安。”秦憲聲音冷厲,“我要柳家將這些年吞的每一分軍資,儘數吐出,加倍償還隴右!”
朝堂越是濁浪翻湧,於隴右而言越是有利。
水濁,方可渾水取利,亂中謀局。
“喏!”秦鎮躬身領命。
諸事安置停當,未時三刻,秦憲便帶著隨行侍從,入住大慈恩寺元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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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長信殿內死寂沉沉,靜得如同墜入無底深淵。
殿內未燃宮燈,隻餘角落裡留著盞殘燭。
柳妙音蜷縮在寬大的架子床上,雙手死死環住雙膝,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白日裡,柳家千挑萬選、陪她一同入宮的心腹宮人,已儘數被如狼似虎的內侍押往掖庭獄。
偌大長信殿,如今空蕩蕩一片,連個奉茶的宮人都無,更遑論向外傳遞半分訊息。
她與柳家的聯絡,徹底被斬斷,成了困於籠中、待宰的羔羊。
而最令她心寒徹骨的,是陛下的態度。
他不肯見她,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吝於給予。
隻一道冰冷刺骨的聖旨,便將她堂堂大齊皇後,禁足於此。
夜風穿窗而入,燭火在風中搖曳,將殿內器物影子拉得頎長,狀若鬼魅。
柳妙音腦中紛亂如麻,無數念頭像毒藤般纏絞不休。
明日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是一紙廢後詔書,從此被幽禁冷宮彆院,潦草了結此生?
從此歲歲年年,直至老死,再無半分可能得見天顏?
恐懼攀至極致,便化作燎原怒火,在胸腔裡橫衝直撞,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好恨!
恨淑妃,那賤人,究竟從何處翻出那些陳年舊賬?
柳妙音塗著丹蔻的十指死死絞緊錦被,悔恨如荒草般在五臟六腑瘋長,幾欲逼瘋她。
悔不當初。
為何當初行事未能再絕,掃尾未能再淨?
早知今日,她便不該隻下絕嗣之藥,該直接賜下見血封喉的劇毒,將淑妃那賤人毒死!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父親即將被羽林衛鎖拿回長安,淪為砧板魚肉。
而手眼通天、獨斷專行的祖父,至今未曾遞進宮裡哪怕半個字!
祖父態度不明,莫非…… 是要捨棄她了?
她到底該如何是好?!
柳妙音極度惶恐、幾近崩潰,雙手瘋狂抓撓著髮絲,哭聲淒厲。
殿內那豆昏黃燭火猛地一黯,映出一道長長黑影。
一道鬼魅般的人影,不知何時已自層層暗幔之後悄無聲息閃現,瞬息間便逼至床前!
柳妙音雙眸驟然圓睜,瞳孔劇烈收縮。
她猛地鬆開雙臂,正欲厲聲嗬斥。
質問尚在喉間,卻被生生扼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