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蘸墨落筆,一邊低聲細說密道入口石磚方位、機括扭轉圈數,分毫不敢遺漏。
不過片刻,一幅元果院密道圖已然繪成。
秦憲逐一審檢視中記號,與蕭淮牧一一確認無誤,纔將薄紙仔細折起,妥帖收入懷中。
他大步走向門邊,揚聲喚進候在外側的秦九:
“速去安排人手收拾行囊。”
“今日入夜之前,我便要住進大慈恩寺元果院!”
蕭淮牧在旁看得瞠目結舌,這廝竟連一夜都等不及?
秦憲卻懶得理會他的錯愕,眸底暗潮翻湧。
他可冇忘記,謝凜那渾小子,如今也在大慈恩寺中!
一想到那人竟與裴娘子同處一寺,他心頭便無端竄起一股邪火。
他雖不明自己為何這般忌憚謝凜靠近裴娘子,卻向來篤信自身直覺。
這些年在刀光劍影裡浴血搏殺,正是這敏銳直覺,助他避開無數致命暗箭。
如今直覺亦在瘋狂示警,絕不能給謝凜半分可乘之機!
更何況,他接下來要做的事,借清修之名入住大慈恩寺,可掩人耳目。
旁人斷不會輕易料到,看似閉門禮佛的他,竟在暗中撥弄朝中風雲。
即便有人疑心他入寺緣由,也至多查到他是為裴娘子而來。
秦憲毫不留情地揮袖,打發礙眼的蕭淮牧自己去馬廄牽那匹“照夜白”。
待書房內重歸寂靜,他立刻喚來秦鎮:
“朝堂、宮中有何訊息?“
“回節帥,今日早朝之上,葛中丞再度出麵彈劾柳暉,曆數其私倒軍馬、中飽私囊之罪。”
“殿內群臣頓時嘩然,議論不休。彼時何令公當場出列力諫,懇請陛下嚴懲柳暉以正朝綱,其門下諸生亦紛紛附議,朝堂之上呈一邊倒之勢。”
“早朝散後,陛下已下明旨,遣羽林衛趕赴靈州,鎖拿柳暉回長安候審。”
“不僅如此,宮中剛剛傳出驚天訊息。”
“淑妃率後宮諸妃聯名檢舉,指證皇後暗中給後宮諸妃下藥,斷絕皇嗣。陛下震怒,已將皇後禁足長信殿。”
秦鎮躬身稟罷,雙手將最新密報呈上。
秦憲伸手接過,指尖飛快翻動。
待看到“蕭淮詡昨夜欲出宮,被太後遣人攔下,引至興慶宮”一行時,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如此,狼狽為奸之輩!
目光再往下掃,當瞥見“蕭淮詡昨日急詔江南東道崔衍之即刻回京”的字樣,秦憲眸色驟然一沉,眼睛眯起,周身氣壓瞬間低上幾分。
這兩日,他早已命人將裴娘子周遭人事打探得一清二楚,自然知曉,這位素有“長安玉郎”之稱的崔衍之,與裴娘子乃是自幼相識的青梅竹馬。
更要緊的是,崔衍之至今未娶。
秦憲掌心一緊,將那頁密報揉作一團,心中冷笑。
青梅竹馬又如何?蹉跎多年仍無半分結果,本就是無緣之人。
既無緣,便該安分守己,靜守本分。
若敢貿然出頭,攪亂他與裴娘子的姻緣,他定要讓崔衍之嚐嚐隴右的刀鋒。
崔家雖為世家之首,門第清貴,可手中無半分兵權。
崔衍之這個崔氏宗子,憑什麼同他相爭?
便是蕭淮詡那般人物,手握北衙禁軍與東宮十率,又挾天子名分大義,也隻配讓他略存忌憚而已。
隻是,秦憲指尖微頓,眸中閃過疑色。
蕭淮詡素來精於權衡利弊,怎會心甘情願將後位拱手讓給何家?
他既敢向何家丟擲後位這枚誘餌,暗中定然留有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