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寒星黑眸裡翻湧著近乎要噬人的戾氣。
麵對蕭淮牧的揶揄,秦憲半分眼風也未施捨,馬鞭重重砸入秦九懷中,一身寒氣凜冽如刃,徑直大步入府。
蕭淮牧被那撲麵殺氣逼得踉蹌微退,手中摺扇驟然僵在半空,滿眼錯愕地盯著那道冷硬背影。
滿長安城誰不知秦、裴兩家議親之事?
這親事已是鐵板釘釘,他眼看便要抱得美人歸,正當意氣風發之時,怎會是活閻王出巡的狠戾模樣,竟要提刀屠門一般?
蕭淮牧滿心疑竇,回身一把攥住落後半步的秦九,連使眼色,壓低聲音急問:“你們節帥這是怎麼了?”
秦九立在台階下,望著節帥背影,重重一歎。
待見那背影遠去,方纔做賊似的湊到蕭淮牧耳畔,聲線壓得極低,滿是咬牙切齒的憋屈:
“世子有所不知,今日一早,太後孃娘降下懿旨,令榮安縣主即刻入大慈恩寺,為永嘉大長公主儘孝禮佛、長居清修。”
蕭淮牧聞言倒吸一口涼氣,摺扇“啪”地一聲合緊。
這哪裡是儘孝?分明是興慶宮那位,硬生生將一樁眼看便成的姻緣攔腰斬斷!
秦崇正這般要殺人的模樣,倒也半點不奇了。
“你們從何處回來?可是攔旨未成?”
“大慈恩寺。” 秦九麵色鬱沉,“縣主因要奉旨儘孝,不肯隨節帥回裴府,節帥將人送至內禪院外,方纔折返。”
“內禪院?”
蕭淮牧眸色一動,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他摺扇輕展,揚聲笑道:“走,今日定要讓你家使君好好出出血。”
又補了一句,語氣促狹:“見者有份,少不了你的。”
秦九見他一副興沖沖、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模樣,登時大驚:
“世子,您這是要做什麼?千萬莫要亂來!我家節帥今日心緒極差,萬一您失言,惹他失手傷了您……”
暴怒的節帥他根本攔不住,世子莫要自尋死路啊!
“廢話少說!”
蕭淮牧一把拽住他,徑直往府內闖去,“快走!”
蕭淮牧一路腳下生風,追著那道殺氣騰騰的背影徑直擠進書房。
房門一闔,他便收起摺扇,湊上前去。
“怎麼?咱們威風凜凜的秦節帥、秦使君,也有束手無策之時?”
蕭淮牧唇角勾起一抹促狹笑意,故意拖長語調,“可需本世子大發慈悲,為你排憂解難?”
秦憲正扯下腕間皮鞲,聞言,冷冷撩起眼皮,剜他一眼。
“排憂解難?”
他隨手將臂鞲擲在紫檀大案上,悶響震得空氣一沉。
“你是能替我拆了那大慈恩寺,還是能逼興慶宮那位收回懿旨?”
蕭淮牧當即誇張地連退兩步,一臉大驚失色。
“拆大慈恩寺?你這活閻王倒真敢想!”
他猛地展扇輕搖,似要驅散對方一身瘋勁:“那是開國敕建的國寺,你就不怕此話傳出去,被天下信徒口誅筆伐,群起而攻之?”
秦憲懶得多言,毫不客氣賞他記白眼。
蕭淮牧乾咳一聲,摸了摸鼻子,訕訕道:“至於讓太後收回成命,這等‘逆天改命’的本事,本世子自然冇有。”
秦憲冷嗤一聲,微微側眸。
目光裡的嫌棄幾乎溢於言表,彷彿在看一無是處的紈絝。
蕭淮牧被那鄙夷的眼神刺得心頭火起。
他張了張嘴,本想用“榮安縣主此刻正在青燈古佛下清苦抄經、淒淒慘慘”之類的話,狠狠戳一戳秦憲的心窩子。
可餘光瞥見秦憲骨節分明的大掌,憶起往日切磋時的痛楚,果斷將到了嘴邊的挑釁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