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妙音剛至宮門口,急促腳步卻驟然僵住。
前方宮道之上,各色交織的宮妃儀仗浩浩蕩蕩,徑直堵死去路。
為首女子一身真紅蹙金繡折枝牡丹華服,頭戴花釵九樹,紅唇噙著一抹譏誚,高傲得不可一世。
是淑妃。
其身後更跟著一眾妃嬪,人人麵色憤慨,目光如刃。
何棲月緩步上前,似笑非笑睨著狼狽的柳妙音:
“皇後孃娘這般行色匆匆,連髮髻都亂了,這是要往何處去?”
她冷笑一聲,語氣冰冷:“若是往宣政殿求情,本宮勸娘娘還是省些力氣。
“本宮與諸位妹妹,尚有更要緊的事,要向娘娘討個說法。”
“放肆!”
柳妙音杏眸圓睜,赤金護甲直指何棲月,厲聲喝斥:
“本宮乃大齊中宮皇後,你不過妃位,竟敢帶人攔於長信殿前,當真是以下犯上、膽大包天!”
她心急如焚,心中皆是父親即將獲罪的滅頂之災,無心與這些女人糾纏。
“給本宮讓開!本宮要去宣政殿麵聖!”
柳妙音猛地拂袖,欲仗中宮威儀強行闖過。
何棲月卻紋絲不動,隻慢條斯理理了理鬢邊花釵,唇角勾起一抹嗤笑。
“讓開?”
她微揚下頜,頭頂花釵九樹在天光裡冷光懾人。
“皇後孃娘急著營救貪墨枉法的父親,竟連自身犯下的滔天罪孽也顧不得了?”
“皇後”何棲月陡然揚聲,怒道:“曆朝曆代,何曾有過皇後給整個後宮嬪妃暗下藥物、斷絕皇嗣?!”
“如今我們大齊,倒出了這麼一位千古難尋的毒後!”
此言一出,無異於平地起驚雷。
柳妙音腦中轟然一震,漲紅的麵色瞬間慘白如紙。
袖中緊絞絲帕的手猛地一顫,赤金護甲紮入掌心,滲出血絲。
不可能……她行事那般隱秘,知情者皆已滅口,淑妃怎會知曉?
她狠咬舌尖,以腥甜壓下驚惶,強撐中宮威儀怒喝:“一派胡言!”
“你竟敢信口雌黃、汙衊中宮,該當死罪!”
她猛地回身,衝身後內侍總管嘶吼:
“來人!淑妃宋氏失心瘋癲、口出狂言,速速將她拿下!”
長信殿的小黃門聞聲,心中惴惴不安,卻隻得硬著頭皮上前。
“本宮倒要看看,今日誰敢動我!”
何棲月柳眉倒豎,眸含銳色,冷目環視四周。
一聲怒喝挾久居上位的淩厲,震得幾名小黃門雙膝發軟,僵立原地不敢再動。
深宮奴才最是通透,心中早已雪亮,柳皇後早已失寵,中宮岌岌可危。
如今前朝更已傳出柳將軍即將被羽林衛鎖拿問罪的訊息。
而反觀淑妃,不僅是太後孃娘嫡親的侄女,正一品淑妃,家世尊榮、權傾後宮,是最可能繼立中宮之人。
得罪失勢皇後或可活命,得罪未來新後,卻定是死路一條。
宮道上的風陡然凜冽,捲起柳妙音華服裙襬。
她孤零零立在原地,望著昔日俯首帖耳的奴才,此刻儘皆如泥塑木雕般垂首僵立,半分不敢動彈。
再看周遭嬪妃,皆怒目而視,恨不能生食她肉,再無半分往日恭敬。
耳鳴轟然作響,蓋過所有聲音,隻餘自己越來越急、越來越空洞的心跳。
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與孤立無援之感,如寒浪般洶湧而上,瞬間將她淹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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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府書房內,銅爐焚著沉香屑,書香與沉馥香氣相融,清貴逼人。
數排以名貴紫檀木打造的高大書架肅立其中。
架上藏書浩繁,經史子集、天文地理無一不備,更不乏重金難求的孤本與前朝大儒手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