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來了?”
夏花有些不自在,拿起空蕩蕩的茶杯抿了一口。
書上不是說靈泉能解百毒嗎?
怎麽解不了春藥的毒?
美色誤我!
夏花等著陸驍進來,卻看到他又縮了迴去,隻留一個腦袋探出來,盯著桃桃的臉細細打量。
夏花:……
既然不想讓桃桃看到傷,出門的時候好歹把衣服穿上啊。
阿福這時候才‘騰騰騰’地跑了過來,氣還沒喘勻,就聽到屋內傳來他家小姐的聲音。
“給他拿件衣服。”
“啊?是。”
阿福又原路跑了迴去。
陸驍麵色古怪。
來之前,他腦海裏以為的場景是:夏花單獨把孩子關到屋裏,又掐又打。
進來後卻看到,從未抱過一次孩子的她,竟破天荒地將桃桃抱在懷裏,還給了她一塊……桂花糕?
“你在做什麽?”
陸驍的聲音很好聽,哪怕用如此冷冽的語氣詢問,也如同玉珠落進玉盤般清脆悅耳。
夏花眯了眯眼,抬起一根手指點了點桌麵上裝著桂花糕的白玉瓷盤。
“餵食。”
她這人就這樣,看到可愛的就喜歡投喂,喂貓、喂狗、喂動物園裏的各種動物、看到可愛的小孩也喜歡喂點零食糖果之類的。
但她這說完這句話,男人看向糕點的眼神就有些不對了。
夏花剛被靈泉水壓下去的火氣,又蹭蹭蹭地冒了上來,“你那是什麽眼神?不會以為我下毒了吧?”
聽到‘下毒’兩個字,桃桃懵了一下,含在嘴裏的桂花糕,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一雙眼期盼地看向門口的陸驍,含糊糊地喊,“爹~”
看到這,夏花那股莫名的火氣更重了,直接把桃桃放迴了地上,沒好氣地道,“去吧去吧,找你爹去。”
夏花心裏苦啊。
自從穿書後,整個身體像一個隨時都可以爆炸的火藥桶一般,這一大一小的還一個勁地澆油。
氣死她了!
憋死她了!
原主做的孽,關她什麽事?憑什麽要她去討好那對父女啊?
阿福小跑著迴來,將手中的衣服遞了過去,陸驍三兩下地穿好上衣,將搖搖晃晃走過來的桃桃抱在了懷裏。
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發現不僅沒有增添新傷,之前的那些青紫傷痕也都消失無蹤。
她給桃桃上了傷藥?
什麽藥效果這麽快?
陸驍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人還是那個人,感覺卻變了,說話的語氣依然囂張,卻莫名沒有了之前那種歇斯底裏的失控感。
夏花看到陸驍的動作,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幸好她給桃桃喝了靈泉水,把那些傷口都治好了。
這個念頭一出,夏花自己都愣住了。
不是啊,那些傷口又不是她弄的,她心虛個什麽勁啊?
夏花也惱了,揚起下巴瞪了迴去,“看什麽看?要走的話,就讓阿福推你迴去,要留下來,正好當我解藥。”
陸驍:“……”
陸驍冷哼一聲,別過臉去,“身體怎麽樣了?”
“熱。”
“都說了,不要老是碰這種汙穢的東西,自食惡果。”
那是原主碰的,不是她!
夏花內心尖叫,麵上卻強裝鎮定。
“你過不過來?”
不過來就趕緊走,頂著這張貌比潘安的臉,不就是在勾引她嗎?
陸驍又睨了她一眼,“不去,給你長長記性。”
夏花氣笑了,“長什麽記性?反正都這樣了,難道你想讓我去找別人?”
陸驍定定地看著她半晌,然後單手旋轉輪椅,頭也不迴地走了。
夏花:……
(╬ ̄皿 ̄)凸
……
夏府內種著很多柳樹,道路兩旁花團錦簇,剛一出門,春天的氣息迎麵而來。
日頭正盛,陸驍怕桃桃曬黑,很快挪動著輪椅來到一處樹蔭下。
阿福跟在後麵,又拿出了那瓶金瘡藥。
“姑爺呀,您趕緊……”
陸驍擺擺手,“不必了。”
“這……”
桃桃抬頭,扯了扯陸驍的衣袖,奶聲奶氣地問,“爹爹受傷了?”
說著,指了指他的胸口。
誰說小孩子好糊弄?
陸驍沉默了片刻,“這不是傷,這是男人英勇的勳章。”
桃桃不解的歪頭。
陸驍沒有說話,隻用布滿厚厚繭子的拇指摸了摸她的額頭。
頓時一怔。
那道疤,竟然一點痕跡都不見了。
怎麽會消失得這麽幹淨?
桃桃像做錯了事似的揪著手指,“娘生氣了,爹也生氣了嗎?”
“別想太多,”陸驍輕聲問,“你跟你娘在屋子裏幹了什麽?”
桃桃掰著手指數道,“喝糖水,吃糕糕,娘抱抱……”
陸驍詫異。
那女人真的改性子了?
陸驍不禁迴憶起了三年前。
被手下背叛逼下山崖時,他以為必死無疑。
再次蘇醒的時候,才知道是被一女子所救。
起初他以為遇到了好心人,直到對方要求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他當場就拒絕了。
救命之恩用什麽方式報答不行?偏要搞什麽以身相許,如果救他的是個男人,難道也讓他做斷袖?
第一次拒絕,這位千金還耐著性子跟他說話。
第二次拒絕,就開始說他不知好歹。
第三次拒絕,這女人頓時露出了猙獰的麵目,在他的吃食中加入了那等下作的藥,他一時不察,竟讓她得了逞,還有了身孕……
陸驍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他不願以這副狼狽的姿態麵對年邁的父母,也放心不下麵部有缺的年幼女兒,便這樣得過且過……
春風拂麵,吹亂了他的長發。
有兩個下人路過,見到陸驍披頭散發的樣子,嚇了一跳。
兩人離得遠了點,聚在一起低頭竊竊私語。
其中一個尖腦袋的低聲道,“你看到沒?姑爺抱著小小姐在樹蔭下坐著呢。”
另一個有著雙下巴的奴才嗤笑,故意提高了聲量,“什麽姑爺呀,還沒成親呢,沒名沒分的,連我們這些下人的地位都不如。”
“你們說姑爺什麽來頭啊?該不會是小姐從哪個小倌館裏帶迴來的吧?那張臉長得可真好看。”
“噓!小聲點,別瞎猜了,小姐說了,誰也不許討論姑爺的事,不然就等著被發賣吧。”
“但小姐總要嫁人的嘛,聽說老爺要給小姐招贅,小姐總不能真的嫁個瘸子吧?”
“誰知道呢?這姑爺不識好歹,老是惹小姐生氣,生的孩子也不討喜,早晚被小姐厭棄。”
“哎呦,看這樣子又捱打了吧?你說他,明明隻要老實點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怎麽就不聽話呢?”
“……”
稀碎瑣碎的聲音傳到了陸驍的耳中。
陸驍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長臂一撈,兩枚石子落到他的指縫中。
這一刻,他卻忽然想起家師曾說過的一句話。
——欲成大樹,莫與草爭。將軍有劍,不斬蒼蠅。
石子在掌心停留了片刻,又化作湮粉隨風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