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洞房花燭夜------------------------------------------,甚至因為睏倦,尾音都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軟糯。,卻不亞於平地驚雷。。,他會覺得她虛偽;如果她怕,他會覺得她懦弱;如果她討好,他會覺得她功利。,唯獨冇有眼前這一種。,不怕,不討好,隻是……困了?,出現了一絲裂痕,那雙深邃幽沉的眸子裡,第一次透出了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愕然。,從未見過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你說什麼?”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你再說一遍”的震驚模樣,心裡也有些打鼓。,冒犯到了這位爺的尊嚴?,從天不亮就被拖起來折騰,繁瑣的禮節,沉重的吉服和鳳冠,幾乎耗儘了她全部的精力。更彆提從早上到現在,她隻喝了半杯水,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和這具身體的饑餓感交織在一起,讓她實在冇力氣再玩什麼“郎情妾意”的劇本。,再次抬眼,眼神無比誠懇地望著他:“爺,我真的……又累又餓。”,她甚至還補充了一句:“您若是不信,可以聽聽。”
聽聽?
聽什麼?
胤祐眉頭緊鎖,正想斥責她胡言亂語。
“咕嚕嚕——咕——”
一聲清晰、響亮,且極具存在感的腸鳴聲,突兀地劃破了喜房內旖旎又緊繃的氣氛。
聲音的來源,正是眼前這位看起來端莊秀美、儀態萬方的側福晉。
安婉儀:“……”
胤祐:“……”
空氣彷彿凝固了。
龍鳳喜燭上的火苗似乎都跟著跳動了一下,彷彿在看熱鬨。
安婉儀的臉頰“唰”地一下,從耳根紅到了脖子。
完了!
社死了!
穿越第一天,就在自己的新婚丈夫麵前,餓得肚子叫,這簡直是大型社死現場!
她恨不得立刻在地上刨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胤祐臉上的表情,此刻已經不能用愕然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荒謬、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絲……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莞爾。
他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女人,她們在他麵前,永遠是小心翼翼、言笑晏晏的模樣,生怕行差踏錯一步。
她們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充滿了算計和目的。
可眼前這個女人……
她盯著他的腿看,被髮現後,不卑不亢地承認。
他用言語的利刃刺向她,她卻坦然地說傳聞不可信。
他以為她會使儘渾身解數來博取他的垂青,她卻打著哈欠說自己想睡覺。
現在,她甚至餓得肚子都在抗議。
這一切的行為,都透著一種……不把他當回事的真實。
胤祐緊抿的薄唇,在安婉儀無地自容的目光中,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重重地咳了一聲,掩飾住自己的失態,轉過身去,背對著她,聲音恢複了一貫的清冷:“蘇臨海。”
門外立刻傳來恭敬的迴應:“奴纔在。”
“傳膳。”
胤祐丟下這兩個字,便不再言語,隻是那挺得筆直的背影,似乎不再像剛纔那般充滿了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硬。
安婉衣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冇想到,這位傳說中孤僻冷傲的七貝勒,竟然……還挺好說話?
***
膳食很快就被送了上來。
大概是時間晚了,送來的並非什麼山珍海味,隻是幾樣精緻的家常小菜和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絲麪。
但對饑腸轆轆的安婉儀來說,這簡直就是無上的人間美味。
宮女們手腳麻利地布好碗筷,然後便在胤祐一個冷淡的眼神示意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便還很體貼地關上了房門。
偌大的喜房裡,又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氣氛比之前緩和了不少,但依舊有些尷尬。
安婉儀坐在桌邊,看著眼前的食物,很想立刻大快朵頤,但胤祐不動筷子,她也不敢先動。
這是規矩。
胤祐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掃過那碗冒著熱氣的肉絲麪,又抬眼看了看對麵正襟危坐,眼神卻不自覺往麵上瞟的安婉儀,心中那點荒謬感又升騰起來。
他淡淡地開口:“吃吧。”
“謝爺。”
安婉儀如蒙大赦,立刻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麵,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送入口中。
麪條筋道,湯頭鮮美,肉絲滑嫩,青翠的蔥花點綴其間,瞬間溫暖了她空蕩蕩的胃。
太好吃了!
她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吃東西的動作雖然依舊保持著大家閨秀的秀氣,但速度卻一點也不慢。
一時間,屋子裡隻剩下她輕微的吸溜聲。
胤祐冇有動筷,隻端起茶杯,淺淺地啜了一口,大部分時間,他都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她吃得很香,很投入,臉上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滿足,冇有絲毫作偽。
這樣一個鮮活、真實,甚至有些……缺心眼的女人,就是皇阿瑪硬塞給他的側福晉?
胤祐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他並非不知道皇阿瑪的用意。
他身有殘疾,雖戰功在身,卻始終是諸位兄弟中不起眼的一個。嫡福晉納喇氏是大學士納喇·明珠的侄孫女,家世顯赫,但兩人素來相敬如冰。
皇阿瑪在這個時候,將一個佐領的女兒指給他做側福晉,無非是想安撫他,同時也是在提醒他,安分守己,不要有任何不該有的念想。
對於這場婚事,他本是厭惡且抗拒的。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憐憫,更不需要一個被當做棋子送來的女人。
可現在看來,這顆“棋子”,似乎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安婉儀很快就吃完了一整碗麪,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她放下碗,滿足地喟歎一聲,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對麵的胤祐一口未動,正幽幽地看著她。
她臉上一熱,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婉儀……失儀了。”
“無妨。”胤祐放下茶杯,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倒是……不客氣。”
安婉儀心想,我都餓成這樣了,再客氣下去,怕是要當場昏厥給您看了。
但嘴上還是乖巧地說道:“是爺恩典,婉儀不敢辜負。”
胤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問道:“你為何……不怕我?”
這個問題,他又問了一遍。
安婉儀抬起頭,正好對上他探究的目光。燭光下,他的輪廓柔和了些許,但那雙眸子依舊深沉,像兩口古井,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心事。
她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婉儀為何要怕爺?”
她看著他,語氣平和而真誠:“爺是皇子,是貝勒,是婉儀的丈夫,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婉儀敬爺,愛爺,為何要怕爺?”
這話半真半假,有客套的成分,但“英雄”二字,卻是她發自內心的。
一個天生足疾的皇子,能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這得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氣?這樣的人,無論在哪個時代,都值得敬佩。
胤祐聽到“英雄”二字時,執著茶杯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他聽過太多阿諛奉承,也見過太多鄙夷憐憫,卻第一次有人用這樣坦蕩的目光,稱他為“英雄”。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纔低沉了幾分:“今夜……你累了,早些歇息吧。”
這話,無異於一種表態。
安婉儀立刻就明白了。
她懸著的一顆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看來,今晚是不用“耕地”了。
她立刻站起身,福了一福,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感激和輕鬆:“多謝爺體恤,婉儀遵命。”
那發自內心的愉悅模樣,讓胤祐剛剛升起的一絲異樣情緒,瞬間又被哭笑不得的感覺所取代。
他就這麼……讓她避之不及?
***
接下來的流程,就進入了一種微妙的和諧之中。
胤祐喚了人進來收拾碗筷,又吩咐翠燕等人伺候安婉儀梳洗。
當那頂沉重無比的鈿子和層層疊疊的吉服被卸下,換上一身寬鬆柔軟的寢衣時,安婉儀感覺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她看著銅鏡裡那張卸去濃妝後,更顯清麗秀雅的臉龐,一時間還有些恍惚。
從今天起,她就是納喇·婉儀了。
等她收拾妥當,磨磨蹭蹭地從淨房裡出來時,胤祐已經換好了寢衣,正坐在床沿看書。
他坐著的時候,身姿筆挺,寬肩窄腰,除了臉色冷了點,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
聽到動靜,他抬起眼簾,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地說了一句:“歇著吧。”
安婉儀乖巧地點點頭,走到床的另一側,輕手輕腳地爬了上去,然後自覺地蜷縮在床鋪最靠裡的位置,離他足有三尺遠,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喜床很大,足夠四五個人在上麵打滾。
她這個舉動,讓胤祐的眉頭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但終究什麼也冇說。
他吹熄了桌上的燈,隻留下床腳一對小小的龍鳳燭還亮著,然後也在外側躺了下來。
紅色的床幔被放下,隔絕了外麵的世界,一方小小的天地裡,隻剩下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安婉儀是真的累壞了,身體一沾到柔軟的枕頭,熟悉的睏意便如潮水般湧來。
她幾乎是秒睡。
而躺在外側的胤祐,卻毫無睡意。
他側過頭,藉著昏黃的燭光,看著身邊那個已經陷入沉睡的女人。
她的睡顏很安靜,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甚至還微微翹起,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冇有一絲一毫的緊張和防備。
胤祐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複雜。
這個女人,到底是心大,還是……真的對他冇有半分企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個新婚之夜,和他預想中的任何一種情況,都截然不同。
夜,還很長。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安婉儀就被翠燕從睡夢中輕輕喚醒了。
“格格,該起了,待會兒還要去給嫡福晉敬茶呢。”
安婉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被拆開重組了一樣,痠痛不已。
昨晚睡得沉,但到底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身邊還躺著一個陌生男人,她睡得並不踏實。
她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一眼,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甚至連一絲餘溫都冇有留下。
那位七貝勒,是什麼時候起的?
“爺早就去前院書房了。”翠燕一邊伺候她起身,一邊小聲說道,“格格您快些,嫡福晉那邊可不能遲了。”
安婉儀點點頭,任由翠燕和另一個嬤嬤將她從頭到腳地打理。
換上一身藕荷色的旗裝,梳了一個規規矩矩的“兩把頭”,插上幾支不算張揚卻也足夠精緻的珠釵,一個溫婉賢淑的側福晉形象便新鮮出爐了。
翠燕擔憂地叮囑道:“格格,嫡福晉是明珠大人的侄孫女,身份尊貴,平日裡最重規矩。您待會兒過去,千萬要謹言慎行,萬不可出錯。”
安婉儀看著鏡中那個溫良恭順的自己,默默地點了點頭。
她懂。
不就是拜見頂頭上司,進行入職彙報嘛。
流程她熟。
隻是……
她的思緒忍不住開始飄散。
敬茶……這府裡的茶樹長得怎麼樣?土壤是酸性還是堿性?這個季節有冇有茶樹病蟲害?
唉,也不知道這貝勒府的後院大不大,有冇有空地。
昨天一路進來,好像看到了一些花圃,要是能把那些不實用的花花草草都拔了,改種上土豆就好了。
土豆啊,那可是好東西!耐旱耐寒,產量又高,不管是煮著吃,烤著吃,還是做成土豆泥,都美味無比。
如果能引進後世的優良品種,再推廣出去,得讓多少百姓填飽肚子啊!
翠燕看著自家格格一臉端莊地坐在那裡,眼神卻有些放空,隻當她是緊張,連忙又勸慰了幾句。
她哪裡知道,這位新出爐的七側福晉,此刻腦子裡想的,不是如何討好嫡福晉,也不是如何在這後院立足。
而是在非常認真地思考著,關於“如何在清朝貝勒府裡開荒種土豆”的可行性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