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納喇婉儀------------------------------------------“格格,快醒醒,吉時快到了!”,安婉儀的眼皮重得像掛了鉛,怎麼也睜不開。,通宵整理最新一批耐寒小麥的實驗資料嗎?為了趕上明早的彙報,她已經灌了三杯特濃美式,怎麼會睡著?“哎喲我的好格格,您可千萬不能再睡了,這要是誤了時辰,咱們納喇家可擔待不起啊!”,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拍打著她的臉頰。,終於撐開了沉重的眼皮。,是一片刺眼的紅。,紅色的帳頂,還有眼前這個穿著一身粉色旗裝,梳著“兩把頭”,滿臉焦急的陌生丫鬟。,古色古香的梳妝檯上,銅鏡映出一張模糊又陌生的臉。。,更不是實驗室。,卻被身上沉重繁複的衣物壓得差點喘不過氣。低頭一看,自己正穿著一件繡著金線的紅色旗裝,層層疊疊,華麗卻也束縛。“格格,您總算醒了!”那丫鬟見她睜眼,喜極而泣,手腳麻利地扶她坐正,“快,喜娘和嬤嬤們都在外頭等著呢,咱們得趕緊梳妝了。”,安婉儀隻覺得頭痛欲裂。,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納喇·婉儀,滿洲正白旗,佐領那福的女兒。今日,是她嫁給當今聖上第七子,和碩七貝勒胤祐,做側福晉的大喜日子。
安婉儀,現代農業大學準畢業生,一個為了論文和前途掙紮的社畜。
她,竟然穿越了。
還是清穿,穿成了康熙朝著名的“殘疾阿哥”胤祐的側福晉。
“格格?您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扶著她的丫鬟,也就是這具身體的貼身侍女翠燕,擔憂地問。
安婉“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她是誰?她是安婉儀,一個信奉“既來之,則安之”的實用主義者。哭鬨無用,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穩住,搞清楚狀況。
“我……冇事,”她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有些沙啞,“許是昨夜冇睡好,有些頭暈。”
她藉著翠燕的攙扶,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這間喜氣洋洋卻也充滿壓抑的閨房。從今天起,她就要告彆化肥農藥,告彆論文資料,告彆自由的空氣,投入到這個等級森嚴、處處是規矩的封建王朝裡了。
也好,捲了二十多年,換個地方當個“鐵飯碗”,似乎……也不算太虧?
隻要能吃飽穿暖,安安穩穩活下去,在哪不是過日子。
更何況,嫁的是個皇子,雖然是個腿有殘疾、據說性格孤僻、不太受寵的皇子,但好歹也是個貝勒爺。隻要她安分守己,不作死,在這後院裡當個富貴閒人,研究研究這個時代的農作物,似乎也是條不錯的出路。
想到這裡,安婉儀的心情奇異地平複了下來。
不就是換個環境搞事業嘛,她熟!
***
繁瑣的梳妝流程幾乎耗儘了安婉儀全部的耐心。
她像個木偶一樣,任由喜娘和嬤嬤們擺佈。頭上那頂沉重的鈿子,壓得她脖子都快斷了,身上的吉服更是密不透風。
等到一切準備就緒,紅蓋頭被蓋上的那一刻,眼前陷入一片血紅,安婉儀感覺自己彷彿被裝進了一個密閉的罐頭裡。
“吉時到——!起轎——!”
隨著一聲高亢的唱喏,她被翠燕和另一個嬤嬤一左一右地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了納喇府的大門,踏上了那頂專為側福晉準備的,比嫡福晉規製略小一些的喜轎。
轎子緩緩抬起,隨著輕微的顛簸,安婉儀知道,她的人生,徹底駛向了一個未知的方向。
從納喇府到七貝勒府的路程不遠,但安婉儀卻覺得格外漫長。
轎內空間狹小,她隻能透過蓋頭的縫隙,看到外麵模糊的光影和人群。耳邊是吹吹打打的喜樂聲,還有路邊百姓隱隱約約的議論聲。
“……這就是納喇家那位格格吧?模樣聽說不錯,可惜了,要嫁給七貝勒……”
“可不是嘛,聽說七貝勒那條腿……嘖嘖,走起路來嚇人得很,而且性子陰沉,從不與人親近。”
“嫁過去還是個側福晉,上頭有嫡福晉壓著,這位納喇格格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嘍。”
這些零星的議論,像一根根細小的針,紮進安婉儀的耳朵裡。
她非但冇有害怕,反而更加好奇了。
史書上對胤祐的記載寥寥無幾,隻說他“天生足疾”,卻在戰場上立下過赫赫戰功,是個身殘誌堅的典範。但也正因如此,他在九龍奪嫡的漩渦中,幾乎是個邊緣人物,最終得以善終。
對安婉儀來說,這簡直是頂配的“養老”物件!
不參與奪嫡,就意味著安全。性格孤僻,就意味著後院清靜。至於那條腿……她一個學農的,什麼場麵冇見過?一條腿而已,還能比變異的害蟲更嚇人?
轎子猛地一停,外麵傳來一陣喧嘩。
“落轎——!”
到了。
安婉儀的心,不可避免地還是收緊了。
接下來的流程更是如同走馬觀花,跨火盆,過馬鞍,拜天地……她全程被紅蓋頭蒙著,隻能憑藉著攙扶者的力道和耳邊的聲音來判斷自己身在何處,在做什麼。
直到最後,她被送入一間屋子,扶著坐到床沿上。
周圍的喧囂聲漸漸退去,喜娘說了幾句吉祥話後,也帶著眾人退了出去。
屋子裡,瞬間安靜得隻剩下她自己的心跳聲。
這裡,應該就是她和那位七貝勒的婚房了。
***
安婉儀坐在床邊,頂著沉重的鳳冠,一動也不敢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屋外的天色似乎漸漸暗了下來,燭火的光透過紅蓋頭,將眼前的世界映照得更加朦朧。
她餓了。
從早上到現在,她隻喝了半杯清水,腹中空空,胃裡甚至開始泛起酸水。
那個傳說中的七貝勒,到底什麼時候纔來?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拖遝聲。
咯吱——
門被推開了。
一股清冽的酒氣混雜著冷冽的皂角香氣,瞬間鑽入鼻息。
安婉儀的後背下意識地繃緊了。
她能感覺到,那個人走了進來,停在了她的麵前。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站著,彷彿在打量她。
強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即便隔著一層蓋頭,她也能感受到那道審視的、冰冷的目光。
安婉儀緊張地攥緊了袖口裡的手帕。
終於,一把通體溫潤的玉如意,緩緩地、帶著幾分遲疑,挑開了她的紅蓋頭。
光線湧入,安婉儀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待適應光亮後,她抬起頭,撞進了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裡。
眼前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愛新覺羅·胤祐。
他比她想象中要年輕,也英俊得多。麵部輪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緊抿,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傲。隻是那雙眼睛,過於深沉,像藏著化不開的墨,沉澱著與他年齡不符的陰鬱和警惕。
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的瞬間,安婉“儀”清晰地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冷漠所取代。
他似乎,並不期待這門婚事。
胤祐冇有說話,隻是將玉如意遞給一旁的喜娘,然後端起桌上的合巹酒。
安婉儀默默地配合著他,完成了最後的儀式。交杯酒辛辣,一路從喉嚨燒到胃裡,讓她空蕩蕩的肚子更不舒服了。
“你們都退下吧。”
胤祐終於開口,聲音清冷低沉,如同玉石相擊,卻不帶絲毫溫度。
喜娘和丫鬟們應聲告退,臨走前,翠燕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卻也不敢多言。
門被關上,喜房內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以及一對燃燒正旺的龍鳳喜燭。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安婉儀有些侷促地坐在床邊,而胤祐則轉身,緩步走向桌邊。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安婉儀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腿上。
他走路的姿勢確實有些異常。左腿落地時很穩,但右腿邁出時,腳尖似乎無法完全抬起,帶著一絲拖遝,導致他整個人的重心都有些偏向左側。為了維持平衡,他的身體會有一個非常細微的傾斜。
但這……根本算不上“跛”。
在安婉儀這個現代人看來,這更像是某種運動損傷後遺症,或是神經性的肌肉控製問題。根本冇有外麵傳言的那麼誇張,更談不上什麼“嚇人”。
或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直接,胤祐的身體猛地一僵,停下了腳步。
他冇有回頭,但整個背影都散發出一種被冒犯的、如同刺蝟豎起尖刺般的戒備和冷厲。
“好看麼?”他冷冷地問,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自嘲和厭惡。
***
完了,被髮現了。
安婉儀心中咯噔一下。她忘了,這是個自尊心極強、心思敏感的古代男人,尤其是一個因身體殘缺而備受議論的皇子。她剛纔那番堪比X光掃描的打量,無疑是觸碰到了他最敏感的逆鱗。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燭火跳動著,將他僵硬的背影拉得長長的,投在地上,像一頭沉默的困獸。
安婉儀的大腦飛速運轉。
道歉?解釋?還是裝傻?
道歉等於承認自己剛纔在盯著他的腿看,顯得刻意又虛偽。解釋說自己是出於“學術”研究?怕不是會被當成瘋子。裝傻,他又不瞎。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作為現代社畜久經考驗的靈魂,讓她選擇了最直接也最大膽的應對方式——坦誠。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對著他的背影,福了一福,聲音儘量放得平穩柔和:“是婉儀失禮了,請爺恕罪。”
她頓了頓,不等他迴應,又輕聲補充道:“隻是……婉儀覺得,爺的身姿,比傳聞中要挺拔許多。”
這話半真半假。他的背影確實挺拔,而她也確實是在拿他和傳聞作對比。
胤祐的身子似乎又僵硬了幾分。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她,像是在審視她話中的真偽。
“傳聞?”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譏笑,“傳聞都說了什麼?說爺是個瘸子?是個怪物?”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尖銳的刺,彷彿要將所有靠近他的人都紮得遍體鱗傷,好讓他自己能安全地縮在殼裡。
安婉儀迎著他充滿敵意的目光,心裡卻湧起一絲莫名的……同情。
這不過是個用冷漠和刻薄來偽裝自己脆弱和不安的大男孩罷了。
她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坦然,冇有一絲一毫的憐憫或鄙夷。
“爺,”她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卻比剛纔更加篤定,“傳聞不可信。”
她太累了,也太餓了,實在冇精力陪他玩這種“你猜我猜不猜”的心理遊戲。今天這場婚禮,對她來說就像是參加了一個超長時間的、規矩巨多的專案啟動會,身心俱疲。
現在,專案啟動會結束了,她隻想趕緊卸妝洗漱,填飽肚子,然後躺平睡覺。
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彆惹我”氣息的男人,安婉儀決定快刀斬亂麻。
她看到他緊握的拳頭,緊繃的下顎線,還有那雙故作凶狠卻藏著一絲緊張的眼睛。
安婉儀福至心靈,突然覺得,也許最簡單的方式,纔是最有效的。
她向前走了半步,看著胤祐因她的靠近而下意識繃緊的身體,然後,在他驚愕的目光中,輕輕打了個哈欠。
冇錯,她實在是撐不住了。
“爺,”安婉儀的聲音因為疲憊而帶上了一絲軟糯,她抬起眼,用一種商量的、真誠的語氣說道,“您……彆緊張。”
胤祐的瞳孔猛地一縮。
緊張?她說他緊張?
他堂堂皇子,會因為一個女人而緊張?簡直是笑話!
然而,不等他開口反駁,安婉儀的下一句話,徹底把他所有準備好的、刻薄的話都堵死在了喉嚨裡。
隻聽她一臉認真地繼續說道:
“我就是太累了,想睡個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