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走出房門,腳步沒有停。
院子裡的井台邊,他站住了。
月亮掛在屋簷角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拖在地上一動不動。
“做我真正的妻子。”
他說出口的時候,其實連自己都愣了一下,這句話不在他的計劃裡。
他原本隻想試探她到底攢了多少錢、什麼時候跑,好提前做準備。
結果話到嘴邊,腦子一熱,全變了味。
謝昭伸手撐住井台的石沿,低下頭。
她怕他。
不是那種表麵上的客氣和小心翼翼,是骨子裡的怕。
她對他笑的時候,眼睛會不自覺地往門口瞟一眼,
她給他做飯、給他洗衣裳、替他擋刀擋追兵,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妥帖帖,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就是這個“挑不出毛病”,讓他渾身不舒服。
以前的沈知瑤不是這樣的。
以前那個女人,蠻橫、霸道、不講理。動不動就掐著他的胳膊不讓他出門,理由是“你長這麼好看,出去被別的女人看了怎麼辦”。
吃飯的時候非要坐在他旁邊,筷子伸到他碗裡夾肉,甚至還跳河威脅他圓房。
那些行為,說實話,讓他煩得要命。
可現在呢?
現在的沈知瑤,客客氣氣,規規矩矩,該保持的距離一寸都不少。
謝昭的手在井台上攥緊了。
他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臉頰。
七夕那天晚上,她踮起腳尖,嘴唇碰到他臉上的那一下。很輕,很快,像蜻蜓點水一樣就收回去了…
謝昭放下手,仰頭看了一眼月亮。
聚賢樓,
門口排著長隊,都是來買方便食盒的。自從上次徐老太爺壽宴一炮打響,這個新鮮玩意兒在鎮上徹底火了。
過路的商隊、趕集的農戶、甚至隔壁縣的貨郎都專程趕來採購,說是帶在路上方便,熱水一泡就能吃,頂餓又好吃。
沈知瑤一進門就被王胖子攔住了。
“沈姑娘!你可算來了!”王胖子滿頭大汗,兩隻手抓著算盤,胖臉上的肉都在抖,“昨天的單子還有四十盒沒出,今天一早又來了八十個新單,後廚忙不過來了!”
“麵糰備了多少?”
“就剩兩桶。”
沈知瑤皺了皺眉:“怎麼才兩桶?我不是讓你前天就多備的嗎?”
王胖子搓著手,一臉為難:“這不是……後廚那幾個夥計手勁不夠,揉出來的麵糰不夠筋道,做出來的麵條泡不開,廢了好幾鍋。”
沈知瑤扭頭看向身後的謝昭。
謝昭已經開始捲袖子了。
“去後院。”沈知瑤對他說。
謝昭點了下頭,徑直穿過前廳,推開通往後院的門。
後院裡支著三口大缸,兩個夥計正賣力地捶打麵糰,捶得滿臉通紅,麵糰卻還是軟塌塌的。
謝昭走過去,一把將其中一個夥計手裡的麵糰拿過來,雙手一按一翻一揉,三下五除二,麵糰在他手底下迅速變得光滑緊實。
兩個夥計看傻了眼。
“你們去歇著。”謝昭把麵糰丟回缸裡,重新取了一塊新的開始揉。
夥計們對視一眼,樂得清閑,趕緊跑去前廳幫忙了。
謝昭一個人佔了三口缸,雙手交替著揉麪。麵粉撲在他的衣袖上、臉上,額前那撮被沈知瑤剪得參差不齊的劉海也沾上了白粉。
他揉了大約半個時辰,後院的門開了一條縫。
謝昭的手沒停,但眼睛往那邊看了一眼。
前廳傳來的鬧哄哄的聲音,隔著半掩的門縫,他看到王胖子被三個女人堵在櫃檯後麵。
第一個是鎮上布莊的李寡婦,三十齣頭,生得白凈圓潤,手裡提著一籃子雞蛋。
她把籃子往櫃檯上一放:“王掌櫃,我家母雞下的蛋,個個雙黃,給你補身子。”
王胖子還沒來得及說話,第二個女人就擠了過來。是碼頭開雜貨鋪的孫嬸,四十來歲,
嗓門大得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李寡婦,你送雞蛋有什麼用?王掌櫃開酒樓的,缺雞蛋嗎?”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雙新納的布鞋,鞋底納得密密實實的,往王胖子麵前一擺:“掌櫃的,這鞋我量著你的腳做的,穿上試試。”
“你什麼時候量的他的腳?”李寡婦瞪眼。
“上回他在我鋪子裡買燈油,我趁他不注意拿繩子比了一下,怎麼了?”
他站在門縫後麵,看著前廳那一幕。
王胖子油光滿麵、矮墩墩、肚子挺得老高,一張嘴跟抹了蜜似的,對兩個女人都不拒絕也不答應,
含含糊糊、拖拖拉拉,被罵了就賠笑,被擠了就往後縮,但腳始終沒挪開櫃檯——他在享受。
這個胖子,明明長成那樣,貪財、圓滑、滿嘴跑火車,可就是有人追著趕著對他好。
謝昭低下頭。
王胖子那種人都有人搶著要。
他連自己的妻子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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