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俏寡婦線上量腰
月白錦袍，腰間掛著塊羊脂白玉，手裡搖著把灑金摺扇。身後跟著兩個灰衣隨從，步子又輕又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下人。
錦繡閣二樓是貴客接待的區域，但一般都是各府的夫人小姐，鮮少有男客直接上來。
沈知瑤放下算盤筆，站了起來。
那男人掃了一眼滿屋子的布料樣本和賬冊，扇子一收，徑直走到沈知瑤麵前。
“沈老闆。”
沈知瑤看著他。麵生，沒見過。但這個人身上的料子她認得——那件月白錦袍用的是蘇州織造局的貢緞，市麵上買不到。
“公子貴姓？”
“免貴姓黃。”
他說著，從袖中抽出一張銀票，往桌上一拍。
沈知瑤低頭看了一眼。匯通銀號，五百兩整。
“我要定做一件男裝。”黃公子把摺扇往桌上一擱，“要揚州城獨一份的。”
沈知瑤沒急著碰那張銀票。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麵前這個人。二十齣頭，長得不錯。兩個隨從站在他身後一左一右，站的位置剛好封住了樓梯口。
做生意的人什麼客人都見過，有錢人的氣質是裝不出來的。這位黃公子，往那一站，渾身上下都寫著三個字——不差錢。
但五百兩做一件衣裳，這個排場有點大了。
沈知瑤拿起那張銀票，對著窗戶照了一下光，確認了水印，然後疊好收進袖中。
“黃公子想要什麼款式？”
“我不挑。”謝景琛——不對，黃公子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沈老闆看著辦就行。你的眼光，整個揚州城都在誇。”
沈知瑤笑了笑：“公子過獎了。既然是定做，得先量體。”
“隨便。”
沈知瑤轉身從櫃子裡取出皮尺，又拿了個小本子和一支炭筆。
“那就勞煩黃公子站起來，胳膊張開。”
謝景琛站起來，把摺扇丟給身後的隨從，伸開雙臂。
沈知瑤繞到他身前，拉著皮尺量胸圍。
皮尺從他後背繞過來，兩隻手在胸前會合的時候，她的指背不小心蹭到了他胸口。
硬的。
不是那種乾瘦的硬，是結結實實練出來的肌肉，隔著一層貢緞都能感覺到輪廓分明。
沈知瑤麵不改色地讀數，手指卻往外撤了半寸。
三尺一寸。
她又把皮尺往下挪了兩寸，量胸下圍的時候指節又擦過去一回。
這回她確定了，胸大肌，練過的，而且練得不是一天兩天。
普通的富家公子哥喝茶遛鳥養出來的身板不是這個手感，這是長年握兵器的人纔有的厚度。
沈知瑤低著頭記資料，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她之前第一眼看見這個人從樓梯口走上來的時候，其實愣了一下。
不是被嚇的，是被那張臉晃了一下。
怎麼說呢，長得確實好看。跟昭那種冷硬淩厲的好看不一樣，
這位黃公子的五官更柔和一些，眉骨沒那麼高，眼尾微微往上挑，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帶著點天生的弧度，看著像是好說話的樣子。
但沈知瑤多看了兩眼就知道那是假象。
他的眼睛不對。
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表麵上溫溫和和的，底下卻一直在轉。
皮相是一等一的好皮相，往街上一站，十個女人裡有八個得多瞅兩眼。但這張臉越好看，沈知瑤越覺得不可靠。
好看的男人她又不是沒見過。
上一個長得好看的，姓溫，差點把她燒成灰。
上上一個長得好看的，姓謝，差點把他淩遲。
所以好看有什麼用？都是禍害。
沈知瑤收回皮尺，在本子上利落地記完最後一個數，語氣平平的。
\"黃公子，胳膊放下吧。腰圍還得量一下。\"
謝景琛偏過頭，餘光看著她。
這女人個頭不算高，站在他身後剛到他肩膀的位置。手指頭很細，動作又快又準，量一個數記一個數，中間不帶停頓的。
“轉過來。”沈知瑤拍了拍他的肩。
沈知瑤正拿著皮尺量他的腰，腦袋剛好到他下巴的位置，頭頂那個髮髻紮得利索，露出一小截後頸，麵板白得有點過分。
耳朵上那兩顆米粒大小的珍珠跟著她的動作輕輕晃，晃一下，再晃一下。
謝景琛的視線往下移了移。
睫毛很長，低著頭的時候在眼瞼下麵投一小片陰影。鼻樑挺直，嘴唇不厚不薄，沒點胭脂，但顏色偏紅，像剛咬過什麼果子。
好看。
“老闆娘這做派，倒不像江南水鄉養出來的。”
沈知瑤正在量他的腰圍，聞言手指頓了一下，隨即繼續。
沈知瑤拉緊皮尺，在本子上記了個數。
“家道中落的寡婦罷了，前夫是個短命的莽漢，死得早，隻能自己出來拋頭露麵賺點辛苦錢。”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跟報菜名似的。
謝景琛挑了一下眉毛。
“寡婦？”
“嗯。”
“多大守的寡？”
沈知瑤蹲下身去量他的褲長，頭也不抬：“十八。”
“那可夠早的。”
“誰說不是呢。”沈知瑤把皮尺從他腳踝拉到腰際，“所以說嫁人這事全看運氣，運氣不好攤上個短命的，哭都沒處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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