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為了跑得爽,這馬場圈得極大。
現在天色漸晚,連著那一片密林,實在難找。
趙珩打了聲哨子。
一圈圈傳下去,卻並無迴應。
正納悶這是怎麼回事,就聽著有規律的極快的馬蹄聲,由遠至近。
踏雪從西邊過來。
太陽正西斜,虛晃晃照得人看不清。
趙珩眯起眼睛,將手擋在眼前,入眼的畫麵才逐漸清晰。
踏雪一身白毛,洗刷乾淨的鬃毛飄逸。
在她身上,竟有一人馭馬而來。
陽光從她身後穿過去。
有一層朦朧的,金燦燦的光暈。
按說,身後光線太強時,是會看不清被光打亮的物體的。
可女孩兒因為興奮而閃亮的眸子,因為速度過快而泛著紅暈的臉蛋,都無比清晰的倒影在他瞳孔上。
但緊接著。
或許踏雪因為見到主人而激動,或許女孩兒因為見到他而緊張。
即便她已經勒緊韁繩,還是從那麼高的馬上衝摔下去。
趙珩看著倒在地上的人,後退一步,眯起眼睛打量她。
直到確定她真的疼得厲害站不起身,才伸手出去。
李婉餘光看見那隻姍姍來遲的手肘,在心裡啐他一口,搖搖頭,示意他自己可以。
趙珩再度退回剛纔的距離。
見她實在逞強卻難站起,又走上前,抓住人胳膊將她撈起。
隻是靠近瞬間,淡淡的奶油話梅香氣就鑽入鼻尖,趙珩喉結滾動,手上用了力,將人扶穩後立馬鬆了手。
李婉搶在他之前開口。
“抱歉,”女孩兒淚眼瑩瑩,眼睛低垂的不敢與他對視,“我隻是來這裡兼職的,實在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擅自騎主人家的馬。”
她含著淚眼的眸子緩緩抬起,對上他的時,眼裡滿是哀求,“你能彆告訴張姐嗎?”她咬咬嘴唇,“就一次,真的,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趙珩的目光落在她腮邊的淚上,又仔仔細細將人打量起來。
不認識自己?
裝的還是真的?
趙珩心裡那點惡劣跑出來,嗤笑一聲,“行啊,但是要扣工資。”
女孩兒聽見這話嘴巴一癟,眼珠滴溜溜轉著,像是妥協,“好,不管怎麼說,都多謝你替我保守秘密。”
說完她朝踏雪揮揮手,約莫是因為痛,看起來有些不協調,“走吧,我帶你去入口等著。”
馬嗤一聲,竟真抬了蹄子就要跟她走。
趙珩覺得稀奇,在她牽起韁繩前將馬奪過去,“你走吧,她交給我就好。”
這會輪到女孩兒打量他,“你?不行,這馬丟了我可賠不起。”
趙珩被她氣笑,“你還知道賠不起,”他拍拍馬頭,“這馬的性子你知道,她認識我,你放心交給我就是。”
女生視線又在他和踏雪間繞了幾圈,“也好。今天的事,總歸都該多謝你。”
姑娘朝他一鞠躬,一瘸一拐走遠了。
趙珩收起目光,拍了下踏雪的馬頭,“什麼人都給騎,出息了啊你。”
牽起韁繩欲上馬,卻見踏雪蹄下一處晶瑩的反光。
像是灰姑孃的舞鞋。
——
“我的媽呀。”
莫聽雪瞧見李婉這幅鬼模樣的時候,剛纔那些端莊和矜持再也裝不住,拉著人就往自己房間裡去。
“你這是逃難去了?還是學校鬧饑荒了?還指望你給我撐場子,你給我搞個在逃公主?”
李婉不在意她的調侃,甚至抱著人撒起嬌,“那怎麼辦嘛~你快救救我這個在逃公主吧。”
莫聽雪從自己衣櫃裡挑了一件水綠色抹胸長裙,把隨時準備補妝的造型師拉到她跟前,“落難公主拯救計劃趕快開始。”
李婉一笑,拉住要關門出去的她,從包裡拿出一隻盒子,“給你的禮物,希望大小姐不要嫌棄。”
莫聽雪得意的撅了噘嘴,“你趕緊給老孃閃瞎他們的狗眼,就是我今天最開心的事!”
莫聽雪說完深吸一口氣,嘴角微微揚著,淑女的哪還有半點剛纔一口一個老孃的樣子。
李婉跟著她笑,見人關門出去,目光劃過被她隨意丟在桌麵的禮盒,而後緩緩閉上眼睛,任妝造師擺弄。
雖說摔下來時,她刻意避著,但踏雪是為趙珩那樣身高的人準備的馬,說不疼肯定是假的。
心裡覆盤起這人下午的種種舉動。
李婉不免覺得自己把對手看簡單了。
若真是紈絝子弟,麵對軟弱無支的女人,又何來那麼大的警惕心呢?
李婉不免頭疼。
化妝師在這時說好了,請她睜開眼睛。
鏡子裡的人明眸皓齒,妝容精緻卻不厚重,長髮盤在腦後,餘幾縷碎髮被人看似飄逸的固定在額前。
平日被藏起的雪頸連著鎖骨展露。
配合一收一放恰到好處的腰身,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明豔卻不豔俗,金貴卻顯雅緻。
李婉手不自覺搭在胸前的起伏處。
她上下兩輩子都冇穿過如此……暴露的衣服。
可對著鏡子轉一圈,被邀請和化妝師一起合照,她忽又覺得無所謂。
實在是自己長得太冇道理,又何必在乎彆人眼光呢。
但一開門,莫聽雪眼睛直勾勾盯著那處,口水都快留下來的時候,她承認,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羞恥的。
莫聽雪歎爲觀止,“總算知道江苒那老變態為什麼老是抱你了。”
李婉朝她挑眉,明媚又自信。
轉而將目光落在莫聽雪挽著的男人身上,“未婚夫?”
剛舉起酒杯的莫聽雪咳嗽幾聲,跑過來拉李婉要她小點聲。
“不是未婚夫,”她小聲說,“莫寒聲,這是我哥。”
李婉瞭然,朝人大大方方頷首,“莫總好,馬場兼職的事還要多謝你幫忙。”
莫寒聲不動聲色,也朝她點頭,“你是聽雪的朋友,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李婉聽他這話說得奇怪,目光又掃過身邊的莫聽雪,似是解釋,“看莫總氣度不凡,和聽雪站在一起甚是般配,原以為是夫妻相,現在看倒是因為血緣。”
聽著這話,莫家兩兄妹的臉色都微微一變。
李婉隻做不察,她當然知道莫家兩兄妹並無一點血緣關係,可話若是說破了,也就無趣了。
她晃晃身邊走神人的胳膊,“你未婚夫呢?這麼重要的場合怎麼不見他人?”
莫聽雪噘嘴,“在國外談合作吧,愛來不來。”
“嗯,我覺得就算來,也比不上莫家哥哥和你相配”
“咳咳咳,”莫聽雪掐她胳膊,“我的祖宗你胡說八道什麼。”
“那你心虛什麼?”
“我……”
“抱歉,”身後一個男聲打斷她們的話,“可以認識一下嗎?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