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章 傅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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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入傅家宅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桑檸剛從車裡出來，就看見門口多了一雙鞋。
黑色的高跟鞋，鞋頭尖尖的，擦得鋥亮，鞋口有一圈細小的水鑽，在門廊的燈下閃著冷冷的光。
她認得這雙鞋。
原主的記憶裡，這雙鞋的主人每一次出現，都不會有什麼好事。
“她來了？”
“來了。”周姐迎上來，聲音壓得很低，表情有些微妙，“來了一個小時了，在客廳坐著。我冇來得及通知您……”
“冇事。”桑檸把包遞給周姐，換了一副表情。
嘴角微微上翹，眼睛彎起來，下巴微微收著，看起來乖巧、溫順、討好的表情。
她對著玄關的鏡子最後確認了一遍，推門進了客廳。
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
五十出頭，保養得極好，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連衣裙，頭髮盤成一個低髻，每一根頭髮絲都服服帖帖地待在原來的位置上。
她的坐姿很直，腰背挺著，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從頭頂把她吊起來。
她麵前的茶幾上擺著一杯茶，冇怎麼動過，杯口凝了一層薄薄的茶漬。
“媽。”桑檸走過去，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您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早點回來。”
傅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從桑檸的臉上掃過去，又掃下來，從她的外套看到她的褲子，再看到她腳上的鞋。
“去哪兒了？”
“出去逛了逛。”
“逛？”傅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了，“傅家的媳婦，天天在外麵逛。說出去像什麼話。”
桑檸的笑容冇變，但嘴角的弧度微微收了一點。
“我去醫院看蕊蕊了。她腿傷了，一個人在醫院，我不放心。”
“賀蘭家的女兒？”傅母的語氣淡了淡，“她哥哥倒是個人物。可惜妹妹不爭氣。談個戀愛都能被人打斷腿，說出去賀蘭家的臉都丟儘了。”
桑檸的手指在身側攥了一下。
“蕊蕊遇人不淑，是她運氣不好。但她現在恢複得挺好的，醫生說不會有後遺症。”
“那是你送得及時。”傅母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熱心。自己家的事不上心，彆人的事倒是跑得勤。”
桑檸的笑容冇變。
“媽說的是。我以後多在家待著。”
傅母哼了一聲，冇再說話。她重新端起那杯茶，茶杯送到嘴邊的時候，聲音從杯沿後麵飄出來，不輕不重的。
“顏家的女兒，有學曆，有本事，說話做事都體麵。我那時候就想，要是雲深以後能娶一個那樣的，我也就放心了。”
桑檸站在沙發旁邊，垂著手，聽著。
“可惜啊。”傅母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有些人，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硬是擠進來了。進來了也就算了，自己幾斤幾兩心裡冇數？傅家需要什麼樣的媳婦，她心裡冇數？”
桑檸的眼睛微微彎著，看起來像是在笑。
“媽說的是。顏總監確實挺優秀的。我聽雲深說過，她工作能力很強，最近剛升了總監。不過……”
她頓了頓，聲音輕飄飄的，“雲深好像現在對她不太滿意，連進辦公室都要先敲門了。”
傅母的茶杯頓了一下。
“雲深做事有他的道理。”
“是啊。雲深做事一直很有道理。他上次還跟我說，公司裡有些規矩該立就要立，不然底下的人容易拎不清。我覺得他說得特彆對。”
傅母的目光冷了一瞬。
她看著桑檸，桑檸也看著她。桑檸的眼睛彎彎的，臉上帶著笑，看起來溫順極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你倒是會說話。”
傅母的聲音不冷不熱的。
“媽教得好。”
桑檸笑著，語氣乖巧得滴水不漏。
傅母冇有再說話。她重新端起茶杯，低頭喝茶的時候，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撇。
桑檸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腰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是第一次上門見家長的小姑娘。
她臉上始終掛著那種溫順的笑，看起來恭恭敬敬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她坐的那個位置，剛好是客廳裡最好的角度。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見門口。
門口傳來動靜的時候，桑檸的眼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的聲音，不緊不慢的，越來越近。
傅雲深推門進來的時候，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領口微微敞著，臉上冇什麼表情。他的目光先落在沙發上，看了傅母一眼。
“媽來了。”
“嗯。”傅母放下茶杯，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模樣，“今天下班早？”
“嗯。”傅雲深把大衣脫下來遞給周姐，目光移到桑檸身上。
桑檸坐在沙發上，嘴角還掛著笑，但那個笑和剛纔不太一樣了。嘴角的弧度冇變，但眼睛裡的光暗了一點，下巴微微低著，看起來像一隻被淋了雨的小貓。
她看見他，笑了笑，但那個笑冇有到眼底。
“回來了？”
“嗯。”傅雲深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轉向傅母，“媽今天來有什麼事？”
“冇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傅母的語氣不悅，“你結了婚，連媽都不能來了？”
“冇說不能來。”傅雲深走到沙發旁邊，在桑檸身邊坐下來，修長的手指鬆了鬆領口的釦子，“隻是問一句。”
桑檸往旁邊讓了讓，給他騰出位置。她垂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蹭了一下。
傅雲深注意到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傅母一眼。傅母端著茶杯，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但桑檸麵前的茶幾上，連一杯水都冇有。
傅雲深的目光收了回來。
“吃飯了嗎？”他問桑檸。
桑檸搖了搖頭。
“媽來了，我陪媽坐一會兒。不餓。”
傅雲深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轉頭看向傅母，“媽吃了嗎？”
“我吃過了。在顏怡那兒吃的。她手藝不錯，做的幾個菜都合我胃口。她前幾天還特意學了幾個新菜，說是想請我嚐嚐。這孩子有心。”
桑檸坐在旁邊，臉上的笑容冇變，但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傅雲深的表情也冇變，但他的聲音涼了一度。
“媽去顏總監那兒了？”
“怎麼，我去不得？”傅母抬了抬眼皮，“她一個人在雲京，父母都出差了，我替她爸媽照顧照顧她，有什麼問題？”
“冇問題。媽想去就去。不過下次去的時候，讓司機送您。那條路晚上不好走。”
傅母的臉色緩和了一點。
“算你還有點良心。”
桑檸從沙發上站起來。
“我去廚房看看晚飯好了冇有。”她低著頭，聲音輕輕的，“媽，您坐。我先去忙了。”
她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幾步，抬起手，在臉上飛快地抹了一下。
動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特意盯著她看，根本注意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