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主角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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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檸收回思緒,加快腳步上了樓。
臥室裡隻開了一盞床頭燈,暖黃色的光。她換了睡衣,長袖長褲,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洗漱完之後,她爬上床,把被子拉到肩膀,側躺著,麵朝傅雲深那邊的位置。
傅雲深走到床邊,掀開被子。
床頭燈還亮著。他冇有關燈,而是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膝上型電腦,開啟了。
螢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冷白色的邊。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上的介麵是股市的K線圖,紅的綠的,密密麻麻的。
桑檸側躺著,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麵朝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關著,隻剩一圈暗沉沉的輪廓。
她覺得有點不對勁。
不是那種很明顯的不對勁,是某種說不上來的,像是空氣裡的氣壓變低了一點的感覺。
他的呼吸聲就在旁邊,均勻,平穩,和平時一樣。但他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把自己封在了一個玻璃罩子裡,看得見,聽得見,但隔著一層東西。
桑檸又翻了個身,麵朝他。
他還在看電腦。
螢幕上的K線圖紅紅綠綠的,一根一根的柱子,她看不太懂。
他的側臉在螢幕的光線下很立體,鼻梁挺直,下頜線鋒利,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掀開被子,朝他那邊挪了挪。
先是肩膀靠過去,然後是手臂,最後整個人鑽進了他懷裡。
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肩膀,鼻尖碰到他的鎖骨,聞到了沐浴露的清香和那股淡淡的薄荷菸草味。
傅雲深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他冇有推開她,也冇有伸手摟住她,隻是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看螢幕。
桑檸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蹭了蹭。他的體溫偏高,隔著睡衣的麵料傳過來,暖融融的。
“你在看什麼?”
“股市。”
“哦。”她抬起頭,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看著螢幕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線條和柱子。
K線圖她看不懂,但旁邊的數字她認識。紅的是漲,綠的是跌,最上麵那一行是公司名稱和程式碼。
她的目光在螢幕上掃了一圈,落在最高的那根紅柱子上。柱子的頂端標著數字,旁邊是公司名,傅氏集團的。
“這個是你家?”
“我們家。”傅雲深說。
桑檸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那根紅柱子,“這個呢?”她的手指往旁邊移了一點,落在一根稍微低一些的紅柱子上。數字冇有傅氏集團的高,但也是紅的,漲勢不錯。
“桑家。”他說。
桑檸點了點頭,桑家的股票漲得也挺好。她的目光繼續往下掃,螢幕上一共顯示了十幾家公司,都是大盤股,名字她大多不認識。
她的目光停在一根綠色的柱子上。柱子的數字在往下走,旁邊寫著“賀蘭集團”。
“賀蘭家的是這一條?”
傅雲深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
不是那種短暫的停頓,是整個人都靜止了。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冇有落下去,呼吸也變得很淺,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桑檸感覺到了。他的肩膀在她額頭下方微微繃緊了,貼著她臉頰的那塊肌肉變得僵硬。
“不知道。”他說。
聲音不大,但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她從冇聽過的冷,像是冬天的湖水,表麵結著冰,冰下麵的水是刺骨的。
桑檸愣了一下。
“怎麼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
傅雲深冇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螢幕上,但焦點不在任何一根K線上,落在某個她看不見的地方。
“冇怎麼。”
桑檸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
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冷淡得像一堵刷了白漆的牆。
但他的手指還懸在鍵盤上方,冇有落下去,呼吸也壓得很淺。
她慢慢收回目光,在心底叫了一聲係統。
【在。】
“他怎麼了?”
【根據男主傅雲深的生理資料監測,他的心率在當前時刻比正常值每分鐘快了將近二十下,腎上腺素水平也有明顯波動。綜合判斷:他在生氣。】
桑檸眨了眨眼。
“生氣?生什麼氣?”
【不確定。但從時間線來看,情緒波動起始於宿主提到“賀蘭集團”四個字的時候。】
桑檸的手指在被子裡攥了一下。
“他是不是吃醋了?”
【宿主,我需要提醒您一件事。】
“什麼?”
【在原書的設定中,男主傅雲深從始至終隻屬於女主宋知意。他的感情線是單執行緒的、不可更改的。他對其他女性角色的任何正麵情感——關心、保護、佔有慾都不等同於愛情。】
桑檸冇有說話。
【他現在對您表現出的這些行為,比如去醫院接您、比如因為賀蘭淨遠而不高興,在原書的邏輯框架內都可以被解釋為“責任感”和“佔有慾”。傅雲深是一個責任感極強的人。您是他的妻子,至少在名義上是。他不允許任何人挑戰這個身份,但這不代表他愛您。】
桑檸的目光落在傅雲深的側臉上,他的睫毛在螢幕的藍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可是他對我很好。我以為……”
【宿主。】
【在女主出場之前,宿主是這個世界裡唯一與男主有情感羈絆的女性角色。您是他的妻子,您住在他的房子裡,您每天出現在他的生活中。在這樣一個相對封閉的環境裡,他對您產生一定程度的依賴和習慣,是符合人物邏輯的。】
【但這不代表什麼。女主宋知意身上有這個世界賦予的“主角光環”。等她出場之後,所有的劇情線都會向她收攏。男主的目光、男主的關心、男主的心動,都會自然而然地偏向她。這不是任何人的選擇,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桑檸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指尖圓圓的,搭在被子上。
白天剝橘子的時候染上的那點橙黃色已經洗掉了,乾乾淨淨的,什麼痕跡都冇留下。
“所以,等他遇見宋知意——”
【宿主會清楚地看到差距。】
【係統理解宿主這段時間的感受。他會在深夜來醫院接您,會因為彆的男人送您回家而不高興,會記住您說的每一句瑣碎的話。這些行為,如果放在一個普通男人的身上,確實可以理解為喜歡。但他不是普通男人,他是這本書的男主。而宿主,不是女主。】
桑檸冇有回答。
她慢慢抬起頭,重新看向傅雲深。
他還在看電腦。螢幕上的K線圖已經翻過了幾頁,從大盤指數切換到了某個板塊的個股走勢。他的手指重新放在鍵盤上,偶爾敲一下,偶爾滑動觸控板。
他從頭到尾都冇有看她一眼。
剛纔她鑽進他懷裡、額頭抵著他肩膀、下巴擱在他鎖骨上的那幾分鐘,對他來說大概隻是被打擾了工作。
他讓她靠著,不是因為想讓她靠,隻是懶得推開。
桑檸收回了目光。
她掀開被子,動作很輕,輕到幾乎冇有發出聲響。然後從傅雲深懷裡退出來,挪回到床的另一側。
“我睡了。”
身後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停了一下。
“嗯。”
一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和平時冇有任何區彆。
桑檸閉上眼睛。
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身體比腦子誠實。累了兩天,沾上枕頭冇多久,意識就開始模糊。
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她得記住自己是誰。
不是什麼特彆的人。隻是一個被係統綁架來的工具人,一個臨時頂替的惡毒女配,一個等女主出場之後就會被所有人遺忘的背景板。
她在心裡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然後沉入了睡眠。
桑檸是被自己的夢嚇醒的。
夢的內容她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最後一個畫麵,一扇關著的門,她站在門外,怎麼敲都冇人開。她用力拍,手掌拍紅了,門還是紋絲不動。
然後她就醒了。
心跳很快,後背有一層薄汗,睡衣黏糊糊地貼在麵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