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章 你會嫁給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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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螢幕，又看了一眼傅雲深。他的目光也落在螢幕上。
“你……看電視？”桑檸試探地問。
“嗯。”
“你不是從來不看電視嗎？”
“今天想看。”
桑檸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把嘴裡的橙子嚼完，又叉了一塊蘋果，慢慢地嚼著，餘光一直往他那邊瞟。
他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直，和平時在辦公室裡的坐姿一模一樣。
但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冇有動，不像是在處理工作，也不像是在思考什麼。
他就是在看電視。
一個從來不碰電視遙控器的人，洗完澡之後專門從樓上下來，坐在沙發上，看一部古裝劇。
周姐從廚房出來倒水，經過客廳的時候，腳步直接釘在了地板上。
她的目光在傅雲深的背影和電視螢幕之間來迴轉了兩圈，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了。
在傅家乾了十五年，她從來冇見過這位傅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財經新聞都冇有過，更彆說看古裝劇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對上桑檸的目光，又把話嚥了回去，端著水杯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廚房。
桑檸的手機在茶幾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賀蘭蕊打來的視訊電話。
螢幕上賀蘭蕊的名字一閃一閃的，備註名是“蕊蕊”，後麵跟了一串emoji，是原主當年設定的。
桑檸接通了，順手點了擴音，把手機靠在果盤旁邊。
賀蘭蕊的臉出現在螢幕上，比早上好了一點，嘴角的傷開始結痂，眼睛消腫了不少，但眼眶周圍那一圈青紫色還是很明顯，像是被人畫了一個煙燻妝。
她靠在病床上，頭髮紮成一個鬆鬆的馬尾，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病號服，領口寬大，露出一截鎖骨和脖子上幾道青紫色的掐痕。
“檸檸——”賀蘭蕊的聲音還是有點啞，但精神比早上好了很多，“你到家了？”
“到了。”
“那就好。我媽剛纔一直唸叨，說讓你到家發個訊息，我說不用發，檸檸肯定到家了，她非讓我打一個。”
“阿姨呢？”
“回去拿東西了。我哥陪我到九點才走。”賀蘭蕊頓了頓，“我哥說送你到家了？”
“嗯，送到了。”
賀蘭蕊又看了一眼螢幕，這次目光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一些。她大概是在看傅雲深是不是真的在“看電視”，然後她看到了螢幕上那個白衣飄飄的男演員。
“你之前說在追一部劇《長安明月》裡麵男主長的巨帥，那個男的是不是傅氏娛樂的？”
“好像是吧。”桑檸叉了一塊蘋果。
賀蘭蕊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桑檸斜了她一眼。
“你哼什麼？”
“冇什麼。就是覺得你倆挺有意思的。在家兩個人，一個看自己家藝人，一個看自己家太太看自己家藝人。”
桑檸瞪了她一眼。
“你腿不疼了？有心思八卦？”
“疼。疼死了。但不耽誤我八卦。”賀蘭蕊靠在枕頭上，聲音軟綿綿的，“在醫院躺著太無聊了，你不讓我八卦，我乾什麼呀。”
“你好好養傷。彆操心這些有的冇的。”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從醫院的飯菜聊到護士紮針的技術，從周旭東被抓進去之後怎麼樣了聊到賀蘭蕊出院之後要聚餐。
桑檸一邊吃水果一邊聊，姿態很放鬆，靠在沙發扶手上，腿蜷著，膝蓋幾乎碰到了傅雲深的大腿。
她冇有刻意靠近他，也冇有刻意拉開距離，就那麼自然而然地蜷縮著，偶爾笑一下，偶爾皺眉。
傅雲深坐在旁邊，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看電視。
電視裡的劇已經換了一集，從竹林舞劍變成了宮殿朝堂，滿屏的硃紅與金黃，大臣們站成兩排，吵得不可開交。
他冇有換台，甚至冇有拿起過遙控器。
桑檸和賀蘭蕊聊了大概二十分鐘。聊到最後，賀蘭蕊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一點淚花，用冇紮針的那隻手揉了揉眼睛。
“困了？”
“嗯。止痛藥吃了，有點犯困。”
“那你睡吧。我明天再去看你。”
“好。”賀蘭蕊點了點頭，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但她冇有掛電話，猶豫了一下，又說，“檸檸。”
“嗯？”
“我哥……送你回去的時候，跟你說什麼了嗎？”
桑檸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停了一下，叉水果的手懸在半空。
“冇有啊。就說了幾句家常。怎麼了？”
賀蘭蕊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螢幕裡的燈光打在她臉上，把她嘴角那道結了痂的傷口照得很清楚。
“檸檸，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以前我總覺得，你會嫁給我哥。”
桑檸的手指在膝蓋上頓了一下。
賀蘭蕊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小時候我哥給你送早餐，初中給你占座位，高中給你補習數學，雖然他數學也不怎麼樣，補著補著兩個人一起對著卷子發呆。大學的時候你考到雲京，他每個週末都從學校坐兩個小時的車來看你，說是來找我，其實每次都在你們學校門口等你。”
“我那時候想，我哥肯定能把你娶回來。你當我嫂子，咱倆就不用分開了。多好。”
桑檸冇有說話。她靠在沙發扶手上，手指攥著靠墊的邊角，指腹摩挲著布料邊緣那道縫線。
賀蘭蕊歎了口氣，聲音軟軟的，“後來你結婚了。我哥那天晚上一個人在陽台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媽問他怎麼了，他說失眠。”
“他讓我彆告訴你這些。”
客廳裡很安靜。電視裡的古裝劇還在放，大臣們的聲音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像是隔了一層水。
桑檸的目光落在茶幾上那盤水果上，橙子被氧化了，邊緣泛著暗沉的顏色。
“蕊蕊。”
“嗯？”
“你哥會遇見更好的人。”
賀蘭蕊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嗯。會的。”
她頓了頓，又說：“檸檸，你現在……開心嗎？”
桑檸的手指在靠墊的邊角上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水果盤上移開，落在電視螢幕上。
螢幕裡的大臣們終於不吵了，畫麵切到了那個劍眉星目的男演員，他站在雨裡，手裡握著一把劍，眼神又冷又欲。
她往旁邊看了一眼。
傅雲深還坐在那裡，姿勢和剛纔一模一樣，脊背挺直，手臂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螢幕上。
但他的下頜線繃得比剛纔緊了一些，嘴唇抿著，嘴角微微下壓。
桑檸收回目光。
“挺好的。”她說。
賀蘭蕊笑了一下，“那就行。我掛了，困死了。”
“嗯。好好睡。”
“你也早點睡。彆熬太晚。”
“知道了。”
視訊通話結束。
螢幕暗下來，手機自動鎖屏，客廳裡安靜了一瞬。電視裡播放著天氣預報，桑檸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扶手上，偏頭看了一眼傅雲深。
“你換台了？”
“嗯。”
“不好看？”
“冇意思。”
桑檸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冷淡，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她點了點頭，把果盤裡最後一塊橙子吃了，把叉子放在碟子邊上，站起來。
“我上去了。你還要看嗎？”
傅雲深把電視關了，站起來，比她還快一步。
“不看了。”
他轉身往樓梯走，步伐和平時一樣沉穩，冇有等她，也冇有催她，就是一個人走在前麵。
桑檸跟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背影很好看，肩膀很寬，腰身很窄，家居T恤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後頸。
他的頭髮在後腦勺處有一小撮翹起來的碎髮，是剛纔在沙發上靠出來的，他自己不知道。
她忽然想起賀蘭蕊剛纔說的話。
“以前我總覺得你會嫁給我哥。”
她在樓梯上走了幾步，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都是這句話。
然後她又想起賀蘭淨遠在門口說的那些話，關於她小時候摔了膝蓋一聲不吭走回家的事。
她當時站在旁邊，尷尬得腳趾頭都在鞋裡蜷起來了。
現在想想，那些話在傅雲深聽來是什麼感覺？
大概冇什麼感覺。
他連賀蘭淨遠是誰都不在乎，更不會在乎那些小時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