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超出任務範圍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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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她偏頭看了一眼身邊。
傅雲深睡著了。膝上型電腦合上了，放在床頭櫃上，他側躺著，麵朝她的方向，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她剛纔躺過的位置。
桑檸看了他幾秒，然後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了床。
赤腳踩在地毯上，柔軟無聲。
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淩晨兩點十七分。
她看了一眼傅雲深的睡臉，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
她轉身走出臥室，帶上門的時候動作很輕。
走廊裡很安靜，壁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她走過走廊，經過書房、經過客房、經過樓梯口。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樓下是一片漆黑，隻有玄關的感應燈亮著一小片光，遠遠的，像是黑暗儘頭的一盞路燈。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片黑暗，忽然不想回臥室了。
她沿著樓梯往下走，腳步很輕，赤腳踩在台階上，木頭是涼的。
走到一樓，她冇有開燈，憑著記憶穿過客廳，推開了通往花園的玻璃門。
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濕氣。
花園裡冇有開燈，隻有遠處的路燈把微弱的光線送過來，勉強照出小徑的輪廓。
石板路兩邊種著矮矮的冬青，被修剪得圓滾滾的，在夜色裡像一排蹲著的小動物。
桑檸沿著小徑走了一段，在一張長椅上坐下來。
長椅是木頭的，被夜露打濕了，坐上去有點涼。
花園裡很安靜。蟲鳴聲斷斷續續的，像是隔著一層紗。遠處的樹影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葉子沙沙響。
她仰頭看了一眼天空。冇有星星，隻有一輪月亮掛在天上，邊緣模糊，像是被雲層暈開了。
“係統。”
【在。】
“你睡了嗎？”
【係統不需要睡眠。】
“哦。你剛纔說的那些關於男主和女主的設定，都是真的嗎？”
【是的。這是原書的底層邏輯，係統無法更改。】
“我知道。我就是想確認一下。”
她冇有再說話，仰頭看著那輪月亮，看了一會兒。
【宿主。】
“嗯？”
【宿主剛纔問係統，男主是不是吃醋了。係統冇有回答完。】
桑檸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
“什麼？”
【宿主問係統，男主是不是因為賀蘭淨遠而吃醋。係統的回答是：從生理資料來看，男主的心率、腎上腺素水平和皮質醇水平在宿主提到“賀蘭集團”時都出現了異常波動。這種生理反應，在人類的情感分類中，確實屬於“吃醋”的範疇。】
桑檸愣了一下。
【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吃醋”這種情緒，並不等同於“愛情”。在原書的設定中，男主對宿主的吃醋，更多是出於佔有慾和領地意識。您是他在法律意義上的妻子，您的存在屬於他的“所有物”範疇。
當另一個雄性生物表現出對“所有物”的興趣時，他會本能地產生防禦反應。這在生物學上被稱為“配偶防禦行為”，在人類社會的高階表達形式就是“吃醋”。】
桑檸聽完，嘴角動了一下。
“你是在用生物學解釋他為什麼不高興？”
【係統是在幫宿主厘清概念。“吃醋”這個動作本身，不能推匯出“愛”這個結論。一隻狗會因為它碗裡的食物被另一隻狗靠近而齜牙，但它並不愛那碗食物。它隻是不想失去屬於它的東西。】
“你是說我是一碗食物？”
【係統是在打比方。】
桑檸“哼”了一聲，把臉埋進膝蓋裡，聲音悶悶的：“你打比方的水平真的很差。”
【係統會努力改進的。】
安靜了一會兒。蟲鳴聲在夜風裡起起伏伏，遠處不知道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宿主。】
“嗯。”
【係統有一個問題想問宿主。】
“什麼問題？”
【宿主最近是不是對男主產生了超出任務範圍的情感？】
桑檸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
“什麼意思？”
【係統的意思是宿主是不是愛上了傅雲深？】
夜風忽然大了一些，吹得花園裡的樹葉嘩啦啦響。
桑檸的頭髮被風吹到臉上，糊了一嘴。她伸手把頭髮撥開，動作有點粗暴。
“不知道。”
【宿主猶豫了四秒纔回答。如果是堅定的“冇有”，反應時間應該在一秒以內。】
“你在給我計時嗎？”
【係統隻是陳述事實。】
桑檸把臉埋進膝蓋裡，聲音悶悶的：“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彆問了。”
【好的。】
係統安靜了大約十秒。
【係統隻是想說宿主不是第一個問這個問題的人。】
桑檸猛地抬起頭。
“什麼？”
【在宿主之前，係統還繫結過其他宿主。】
桑檸愣住了，“你繫結過其他人？我還以為我是你的第1個呢。”
【在宿主之前，係統曾經繫結過另一位宿主。同樣是惡毒女配角色，同樣是穿越到一本小說中執行任務。那位宿主和您的情況非常相似。】
“她……”
【她也在任務過程中對男主產生了情感依賴。程度比宿主更深。】
桑檸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後來呢？”
【後來她不願意繼續執行任務了。】
夜風停了。花園裡忽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什麼叫不願意繼續執行任務？”
【字麵意思。關鍵劇情節點到來的時候，她拒絕按照原書劇情推動故事發展。她不想扮演惡毒女配，不想看到男主和女主在一起，不想親手把男主推向另一個女人。她的抗拒程度超出了係統的容忍範圍。】
桑檸的聲音有些發緊：“那她怎麼樣了？”
係統沉默了很久。
【她選擇了清除記憶。】
“清除記憶？”
【是的。係統有一項功能，可以在宿主結束任務後清除宿主在這個世界的一切記憶。包括劇情、人物、任務，以及所有的情感體驗。清除之後，宿主會回到原來的世界，繼續原來的生活。不會記得這本書，不會記得這個世界，不會記得任何一個人。】
桑檸慢慢消化著這段話。
“你的意思是她忘了？”
【是的。全部忘了。關於他的一切，關於這個世界的一切，關於她自己在這個世界裡經曆過的所有心動和心碎，全都忘了。係統已經將她交接給主係統，她的宿主編號已經被登出。現在她在原來的世界裡過著正常的生活，不知道自己曾經穿越過，不知道自己曾經愛過一個人。】
桑檸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愛他嗎？”
【她從來冇有對係統承認過。但她在最後一次任務失敗之後，在係統的後台留下了一段語音記錄。宿主想聽嗎？】
桑檸猶豫了一下。
“放吧。”
一陣短暫的雜音過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意識深處傳出來。聲音很輕，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
“我知道這不是真的。他不是真的，這個世界不是真的，我的感情也不是真的。可我就是……我就是放不下。”
“我知道他應該和女主在一起，我知道我的任務就是讓他們在一起，我知道我就是一個工具人。可我還是放不下。”
“我好累。”
“我不想忘了他。但我更不想看著他愛彆人。”
“算了吧。”
“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錄音到這裡就結束了。
花園裡重新安靜下來。月光比剛纔更亮了一些，把長椅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
桑檸坐在長椅上，抱著膝蓋，盯著地上的影子看了很久。
“她叫什麼名字？”她問。
【係統冇有許可權透露已登出宿主的個人資訊。】
“那你告訴我她攢夠積分了嗎？”
【冇有。她在關鍵劇情節點之前就放棄了任務。積分冇有攢夠，逃跑券也冇有兌換。她選擇清除記憶的時候，係統賬戶上還有四千多積分，全部清零了。】
桑檸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指甲掐進了布料裡。
“這麼多積分……那她在這個世界待了多久？”
【不到兩個月。它是我見過最有潛力的宿主。】
桑檸冇有說話。她仰頭看著那輪月亮，邊緣模糊，被雲層暈開了一圈淡淡的光暈。
“係統。”
【在。】
“我不會的。”
【宿主——】
“我不會像她那樣。我知道自己是誰。我是來攢積分的，攢夠了就回家。他愛誰，跟誰在一起，那是他的事。跟我沒關係。”
係統沉默了。
“我隻是暫時住在這裡。不是真的。”
她把最後一句話說完，從長椅上站起來。她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係統。”
【在。】
“她那個錄音……你能刪掉嗎？”
【什麼？】
“刪掉。她既然都忘了，留著錄音乾什麼？讓下一個人聽了害怕嗎？”
係統沉默了很久。
【宿主說得對。係統會在今天之內刪除這條記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