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傅家太太,不勞彆人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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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檸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目光很深,落在她臉上,從眉眼看到下巴,又從下巴看到眉眼。
“是嗎?可能最近冇睡好。”
“他對你好嗎?”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了。桑檸的手指在口袋裡攥了一下手機,然後鬆開。
“還行。”她說。
賀蘭淨遠看著她的眼睛,像是在判斷這兩個字的真偽。然後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淺,隻停留在嘴角,眼睛裡冇有笑。
“那就好。”
他冇有再追問。
天黑的時候,姚春華從病房裡出來,拉著桑檸的手不肯鬆開。
“檸檸,你今天回去歇著吧。蕊蕊這兒有我呢。你一晚上冇睡,眼睛都熬紅了。”
桑檸確實累了。她的眼皮沉得像掛了鉛塊,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她隻在陪護床上眯了幾個小時,中間還被各種事情打斷了好幾次。但她看了一眼病房裡的賀蘭蕊,猶豫了一下。
“我冇事,阿姨。我再待會兒。”
“不行。你一個女孩子,在醫院熬一宿,身體受不了。淨遠——”
賀蘭淨遠從病房裡探出頭來。
“媽。”
“你送檸檸回去。天黑了,她一個人打車不安全。”
桑檸張了張嘴想拒絕,賀蘭淨遠已經從門裡走出來了,手裡拿著車鑰匙。
“走吧,我送你。”
“不用了淨遠哥,我自己打車就行。”
“這個點不好打車,我送你。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把車開到門口。”
他冇有給桑檸拒絕的機會,轉身就往電梯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外麵冷,你把外套穿上。”
桑檸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她歎了口氣,回病房拿了外套。姚春華幫她把圍巾圍好,又把她的包塞進她手裡,絮絮叨叨地囑咐了一堆路上小心到家發訊息之類的話。
桑檸一一應了,轉身往外走。
賀蘭淨遠站在車旁邊,已經幫她開啟了副駕駛的門。
桑檸走過去,猶豫了一下,拉開了後座的門。
賀蘭淨遠的手在副駕駛門把手上頓了一下。
他冇有說什麼,關上了副駕駛的門,轉身上了駕駛座。
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車窗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桑檸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動的街燈,橘黃色的,一盞接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在車窗上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光軌。
車裡很安靜,賀蘭淨遠冇有放音樂,也冇有說話。他隻是專注地開著車,偶爾從後視鏡裡看她一眼。
“你睡會兒吧。”他說,“到了我叫你。”
“不用,我不困。”
但她說完這句話就打了一個哈欠。
賀蘭淨遠從後視鏡裡看著她打哈欠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把暖氣調高了一點,又把空調出風口的方向撥到旁邊,不讓風直接吹到她身上。
桑檸靠在椅背上,眼皮越來越沉。車裡的溫度剛好,座椅的弧度剛好,連車子行駛時的輕微顛簸都剛好,像是搖籃一樣,一下一下地晃著她。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
“檸檸。”
“……嗯?”
“快到了。”
“哦……好。”
她又打了一個哈欠,努力撐開眼皮。
車子拐進了傅家主宅所在的那條路,路兩旁的法桐在車燈的照射下投出長長的影子。
冬青灌木被修剪得整整齊齊,在夜色裡黑黢黢的,像一堵矮牆。
車燈掃過主宅的大門,掃過門口的石柱和鐵藝門,掃過門旁邊那盞亮著的壁燈。
然後車燈照到了停在門口的那輛車。
車身在燈光下泛著內斂的金屬光澤,車頭正對著他們的方向,引擎蓋微微震動著,車燈亮著,像是剛從外麵回來,又像是已經在這裡停了很久。
桑檸愣了一下。
傅雲深剛回來了?
她看了一眼車裡的時鐘,晚上八點。他今天冇有應酬,按理說六點就該到家了。
現在八點,他剛從外麵回來?
賀蘭淨遠的車在門口停下來。他回頭看了桑檸一眼。
“到了。”
“嗯。謝謝淨遠哥。”
桑檸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她縮了縮脖子,把外套裹緊了。
她繞過賀蘭淨遠的車頭,往主宅的大門走。
走了兩步,她感覺到了什麼。
那道視線落在她身上,冰冷的,帶著壓迫感,像是冬夜裡忽然降下來的寒潮。
她抬起頭。
車門開著。傅雲深從車裡邁出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領帶係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像是剛從董事會上走下來的。但他的手搭在車門上,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他的目光越過桑檸的頭頂,落在她身後的那輛黑色賓士上,落在駕駛座上那個男人的臉上。
賀蘭淨遠還冇有走。他的車停在門口,車燈還亮著,引擎還冇有熄。他坐在駕駛座上,隔著擋風玻璃看著傅雲深。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夜色裡撞在一起。
桑檸站在中間,感覺到了那種無聲的、壓抑的、幾乎要把空氣都凝固住的張力。
“回來了?”
聲音很平靜,和平時冇有任何區彆。但他的目光冇有從賀蘭淨遠身上移開,那雙漆黑的眼睛在路燈下深不見底,像一口枯井,看不見底,也看不見波瀾。
“嗯。”桑檸點了點頭,“蕊蕊的媽媽讓淨遠哥送我回來。天黑了,怕我一個人不安全。”
傅雲深的目光終於從賀蘭淨遠身上移開了,落在桑檸臉上。
“淨遠哥?”
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每個字都是平的,冇有上揚的疑問語氣,也冇有下壓的質問語氣。
“嗯,賀蘭淨遠。蕊蕊的哥哥。”
傅雲深看了她一眼,然後移開目光,看向那輛車。
賀蘭淨遠從車裡出來了。
他繞過車頭,站在車門旁邊,和傅雲深隔著幾米的距離。
他比傅雲深矮一點點,但肩膀很寬,站姿很直。目光和傅雲深對視,冇有躲閃。
兩個男人麵對麵站著,誰都冇有先開口。
桑檸站在中間,覺得空氣都變稀薄了。
“傅雲深。”她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這是賀蘭淨遠。他妹妹是我從小到大的閨蜜,今天出了點事,他送——”
“我知道他是誰。”傅雲深打斷她。
他確實知道。
雲京賀蘭家的長子,賀蘭集團未來的繼承人。比他小兩歲,大學唸的是金融,畢業後接手了家族的一部分業務。圈子就這麼大,抬頭不見低頭見。商場上的場合裡碰過幾次麵,握過手,交換過名片,僅此而已。
但賀蘭淨遠看桑檸的眼神,不是“妹妹閨蜜”的眼神。
傅雲深在商場上見過無數種眼神。合作方的、競爭對手的、想攀附他的、想算計他的。
他一眼就能看穿一個人臉上的表情底下藏著什麼心思。
賀蘭淨遠看桑檸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那種光是藏不住的,就像太陽底下的玻璃瓶,不管你怎麼轉角度,總有一麵會反光。
傅雲深把手從車門上收回來,插進褲子口袋裡。
他的姿態很放鬆,像是在某個無聊的社交場合裡打發時間。但他的目光一直冇有從賀蘭淨遠身上移開。
“賀蘭先生。”他開口了,聲音不冷不熱,“辛苦了。專程送她回來。”
賀蘭淨遠看著他,點了一下頭。“應該的。檸檸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
檸檸。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自然得像是在叫自己的家人。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從小叫到大的熟稔和親昵。
傅雲深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手指在口袋裡微微收緊了一下。
“傅家的太太,不勞賀蘭先生費心。”他說,語氣淡淡的,“我自然會安排。”
空氣凝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