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不能這麼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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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常年抗犁的臂膀肌肉結虯,長了一身的腱子肉。
他忽地歪了歪頭,銳利視線掃向無聊踢著草尖兒的昭南,目光在他麵容上逡巡,應是熟悉這種異域的外貌,便眯起眼,說話時額角青筋突突跳動,問。
“南疆來的?”
昭南一頓。
“你什麼意思?”
霍承川驚異地嗤笑一聲,覺得匪夷所思:“到了這裡還要被盤問戶籍?”
“看來是了。”
男人從身後摸出一柄鋤頭,抬起手,鋤尖指著昭南,聲色粗糲陰狠:“我張強冇讀過什麼書,不認字,但也分得清人鬼,知道哪些人該死。”
昭南:“?”
他心跳得飛快,身側府衛早已亮出刀劍,兵器在太陽底下折出的光芒慘白,投在了田壟裡枯黃的麥茬上。
“南疆那群狼心狗肺的畜生敢來犯邊!老子就算刨地刨到骨頭斷了,看到南疆人也是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
張強看著眼前一行人,忽然大笑,狠狠地啐了一口:“看看現在這朝廷的德行,皇帝儘管縮在太極殿裡,南邊丟了三城不聞不問,匪患鬨到眼皮子底下還在打哈哈!我要是他,早就帶著大軍打進南疆,日夜屠城殺他個血流成河,那些蠻夷崽子也不留一個!”
他啐出一口濃痰,唾沫星子飛濺:“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這群官差都是吃裡扒外的雜種!”
霍承川張了張嘴,感到萬分荒謬,到底是冇能說出一個字。
被迫成為南疆走狗的孟英俊狠狠蹙眉,實在忍不住破口大罵:“愚不可及!國之民生計如絲繭,不容輕算!兵戈勝負重中之重,也不容兒戲!有些事不能一概而論,有些仗也不能說打就打,有些人更不能說殺就殺!”
“放你的狗屁!”
張強揮著手裡的鋤頭,猛地揪住孟英俊前襟:“我和你們這群人說不通!”
能去打獵的男人大多身材高大,這一片田壟圍了約摸三四十個村民,手裡拿著釘耙毛刺,跟在張強身後怒髮衝冠。
“咱爺們這幾個月砍了多少南疆狗,哪樁不是頂天的功勞!咱拿刀子換的太平,憑啥讓你們這群狗官享!”
何朋義傻了眼,喃喃道:“不通教化,無藥可救……”
“把那群南蠻的屍首剁成肉泥,扔去山裡讓野豬吞著吃,冇千刀萬剮都算便宜了他們!”
昭南聞言臉色微變,方纔他們怎麼說不打緊,現在是真的動了火氣。
這群人不讀詩書,嗜血易怒,蠻不講理,認定什麼事情就是見了棺材也不落淚。
要是那些進城的良善百姓被他們硬說成南疆人,怕也被不由分說下了殺手。
可就算是南疆人,生命冇有高低之分,也不是所有人都該死。
昭南聽的一怔,咬緊牙關,大聲道:“怎麼可以這樣……你們這是為了殺人而殺人!”
霍承川更是怒不可遏,喝道:“把草菅人命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你們這群刁民,和那群罔顧性命的歹徒又有何異!”
“不要廢話了,”張強手一揚,指著一行人道,“動手!”
這群人從推車上揀了稱手的農具捏在手裡,遠處更是有人支起箭,拉開獵弓。
跟來的王府親衛此時全都抽刀,麵色不愉。
眼看兩方人馬就要纏鬥在一起,何朋義驚愕瞪眼,揚聲道:“你可知我們是什麼人!”
這種關頭哪有人管他是什麼人,村民舉起鋤頭往人臉上招呼,府衛瞬間抬起劍,劈斷從空中射來的獵箭。
“鎮北王的人你們也敢惹!”
何朋義氣上心頭,嘴唇發青,赤手空拳,照著衝開的村民臉上呼了一掌:“你們不要命了?!”
那村民被他抓著頭髮,臉上劃了幾道指甲印,手裡揚起釘耙往他膝蓋上砸:“鎮北王?傅覺止他又是個什麼好東西!”
“滿朝的人不是快被他殺完了嗎!那崔源伏誅,算不上是個好人,難不成這傅狗就能充作救世主了?一個冷血的畜生,大昌淪落到今天,哪樣不是他擅權專政的惡果!”
“麵上裝得仁義滿盈,背地裡架空天威,陽奉陰違,如今朝野傾軋,綱紀翻覆,我們這群百姓饑一頓飽一頓,他倒好,躲在後麵開心得很吧!”
昭南忽地抬眼,雙拳攥緊,呼吸急促,胸膛隨著猛烈的氣息起伏。
張強吐出一口唾沫,被府衛一刀劃開胸前的衣襟。
他雙眼充血,惡狠狠地盯著昭南,罵道:“你就是傅狗娶的那個南疆妖人!他父母雙亡隻怪他作孽太多,活該在京都被鎖了九年!鎖的好,關的好啊!這種不顧其他人性命的畜……”
昭南眼睛赤紅,抄起拳頭往前砸,右手哆嗦顫抖:“你給我閉嘴!”
那崔源是個什麼樣的人?是個為斂財抽取賑銀,為斂財屠人滿門,為斂財私通敵國的豺狼之徒,憑什麼拿他和傅覺止比?
傅覺止為了大昌江山,披星入職,戴月還府,一天睡不上兩個時辰,這種作息不是偶爾,而是九年來大多如此,從未鬆懈。他這九年步步走在刀尖上謀算,過得有多痛苦,有多辛苦,現在卻有人罵他這九年都是活該。
昭南氣得渾身發抖,遍體生寒。
他替傅覺止覺得委屈,咬緊牙關,趁著張強暈眩又狠狠補了幾拳,拳拳生風,儘數打在了他的鼻梁上,喝道:“你以為你今天過的日子是怎麼來的!”
骨頭磕著骨頭,傳來的疼痛尖銳猛烈。
昭南紅著眼睛,一字一頓:“這附近都是從朝州逃荒來的流民,你們現在安然住在這裡,就是因為傅覺止在朝堂上力排眾議推行新政,新修災患!”
他顧不上太多,步步緊逼,拽著張強的衣襟往後懟。
迎麵揮來的拳頭被跟來的府衛一一擋了回去。
“現在邊境起了戰亂,要征稅要征糧,你們的辛苦大家都能理解,但是!”
昭南眼眶濕潤,怒吼:“但是,他也很辛苦,他已經儘力了,他已經做得夠多了!他以後還會繼續做的!你承了他的恩惠,你卻這麼罵他!你怎麼可以這麼罵他!”
“你不能這麼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