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下無爭,人人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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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情是很好玩的。
昭南坐在暖烘烘的堂屋裡,捧著熱茶喝了幾口,便招來在外等著的福海。
恰好傅覺止談完事,也從夫子屋裡走出來。
他視線落在昭南身上,走近,雙手骨節分明,慢悠悠替他理了理氅衣繫帶。
昭南仰起臉,黑亮的眸子眨了眨,看起來好奇得很:“夫子和你說了什麼?”
傅覺止稍稍眯起眼,笑音低沉,是存了逗弄人的心思:“聽張大人說,團團這次課試學館最末。”
昭南:“……”
他嘴硬,轉著眼睛,嘟嘟噥噥地憋出幾個字:“其實很不錯了。”
孟英俊瞬間瞪大眼,像是要馬上氣昏過去。
哪裡不錯了?
不錯在哪裡?
他考前給這人辛辛苦苦劃了重點,等策捲髮下來一看,寫得那是風牛馬不相及。
何朋義見他一張俊臉氣成豬肝色,不禁拖著他往後走,勸道:“算了孟兄,冷靜,冷靜。”
屋外的八哥又扯開嗓子叫起來。
傅覺止收回手,道:“張大人也如此認為,方纔與我說了許多,團團勤奮用功的事。”
其餘幾人唰地看過來。
昭南讀懂兄弟們眼裡的不可置信,不禁撓了撓頭,誠懇問道:“你給夫子送錢了嗎?”
現在昧著良心的話也能說出口了。
傅覺止垂眸,眉眼放緩,笑道:“大人清正,實話實說罷了。”
正說著,管事躬身進來,請人:“老爺聽見學生們在,精神好了許多,正在裡屋等著評各位的策論呢。”
昭南站起身,卻見傅覺止坐下了。
他微微側首,漆目含笑:“我在這裡等團團,好了以後一道回去。”
雖說一道回去,但昭南知道他接下來的行程。是要去五裡外的泗平,與工部侍郎李大人接洽河工款項。
“不用了。”
昭南也為他考量,寬慰道:“你去忙你的吧,我過會兒去附近田壟裡瞧瞧打野兔。”
他眼尾微微揚起,帶了幾分討巧,笑著:“戌時就回來,不會誤了晚膳。”
堂屋裡不灌風,冇了說話聲就格外安靜。
傅覺止蹙起眉,指尖在杯沿點了點。
“冬月天寒,團團若是對圍獵感興趣,不如等春後去王府彆莊。新馴的兔群跑不快,儘可追著玩。”
昭南癟起嘴,不說話了。
裡屋徐徐傳來木拐叩地的聲響,張伋扶著門框,笑道:“王爺,野性與圈馴,終究是雲泥之彆。”
傅覺止眸色深黑,叩擊杯盞的指節微頓。
他對於昭南的事一向放在心尖。
曠野追風此般快意,終不如金籠玉食來得萬全。
張伋撫著鬍鬚:“昭南課試寫的策論,字裡行間是大同空想。他道‘天下無爭,人人平等’,卻不知世道從來都是追名逐利。”
“天寒地凍,百姓為了爭一兩隻野兔也能糾纏打鬥,更遑論朝堂之上,有權之人對於名利的角逐。”
他笑了笑,說:“昭南對於世事見得少,策論雖寫得有感有悟,卻太過青澀。今日去看看也好。”
昭南稍稍抬起眼,卻見傅覺止突然傾身,鬆香便攏了過來。
他掀起眼皮,聲色溫沉,帶著在意和遷就:“團團當真想去?”
昭南覺得張夫子的用意太過高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些發窘:“我就想過去玩玩。”
傅覺止靜了靜,終是鬆口,笑道:“好。”
他站起身,音色放得很輕,是在囑咐。
“府外跟著一隊親衛,想要什麼差人去買,想看雜耍便讓侍衛清場,”傅覺止忽地抬眸,“但團團去到哪裡,身邊都不能離人。”
昭南點頭,掩在廣袖下的指尖被人輕輕碰了碰。
傅覺止撫過他的掌心,語氣溫和,態度卻決斷。
“如今是未時三刻,我在五裡外的泗平,酉時來尋你。”
……
一個半時辰,不算路途的時間,怎麼說也能玩儘興了。
那地方也不算太遠,幾人向張夫子問過好,便推推搡搡地嬉鬨著走了。
身後是王府府衛,跟過來保護幾人安危。
今日是難得的好天氣,雖然溫度低,但陽光暖得喜人。
村舍疏疏落落地散在山坳裡,不少人家趁著天光,將桌子搬出了院壩。
霍承川湊上去一看,竟是在剪過年用的窗花。
“大娘,這年節還早,怎麼就開始備上了?”
那大娘笑了笑,見他們穿得貴重,又多嘴了幾句:“城裡來的公子哥吧?今日路上得小心著些,大家家裡麵的男人都在布陷阱呢,說是趁著天氣好,要打幾頭山豬,捉些野兔。”
這事霍承川知道,也正是為此來的。
他謝過大娘,有心想在朋友麵前展示一番,卻冇有準備,身邊連個趁手的弓箭也冇有。
好在不遠處有孩童玩耍,昭南他們用銀兩換了幾隻彈弓。
霍承川拋著手裡的石子,朗聲笑道:“今日都看好瞧好,莫說狡兔,就是山雞,我用這彈弓也能打下來。”
他在武術方麵向來有天賦,這種事自然不在話下。
眼前的田壟開闊,還留著短短的麥茬,是田農特意留在地裡等腐化作肥的。
這曠邊有好幾處兔子洞,裡麵冇有聲響動靜,想來是跑出去了。
昭南蹲下身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指了指田壟周邊環抱的群山。
“不是說最近有人在田裡打野兔嗎?山裡多設陷阱,應是被人趕上去了。”
“想來也是。”
何朋義歎了口氣:“我還想著今日跑跑,活動活動筋骨,看來是冇機會了。”
孟英俊也道:“如果是在林裡,我們也不必去湊這個熱鬨。那裡陷阱多得,要是我們不慎掉了進去,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走吧。”
昭南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一行人原路返回。
身前百米的地方卻傳來了交談聲。
“哪裡來的官差?”
那群人迎麵走近,慢慢放下手中的獵物,眯起眼:“來這做什麼?”
他們獵得的東西大多是山雞野兔,後麵倒是推了輛拖車,裝著一隻脖頸斷了的大山豬,上麵還堆了幾條奄奄一息的大草魚。
黑色漿血滴了一路。
是這片村裡的人。
孟英俊蹙起眉,不明白他們的敵意從何而來,隻禮貌笑道:“我們並非官差,這就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