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用穿衣裳】
------------------------------------------
張強受力跌坐在地,雙腿被刀柄直直地死扣著。
他抬起一雙凶狠的眼,看著身前的昭南,怒吼:“你這個南疆的孽種!憑什麼來說我!”
“有什麼資格來說我!”
“我想罵誰就罵,想殺誰就殺!”
那些釣魚用的餌料在打鬥間滾落在地,張強囫圇喘氣,笑得猖狂,一手在麥茬裡摸索,拽出一長串扭作一團的蜘蛛蜈蚣。
他手一揚,將毒物往昭南臉上砸:“從南疆來的畜生不是最擅長勞什子巫蠱嗎?陰險的玩意兒,這種東西你怕不怕,你吃不吃,哈哈哈哈哈!”
……
泗平彙賢居設了小宴,雅樂縈繞在暖閣,食肆內酒氣洇濕,香味撲鼻。
李枚在席上熱了溫酒,躬身端去了坐在首座的傅覺止眼前。
“王爺上次提及了峨州河工圖,屬下已經按照吩咐疏浚完堤壩。”
他笑得眼角出現細紋,恭敬道:“等開春融冰,上遊的湍流引入新渠,沿岸三縣總算能脫了水患的苦。”
傅覺止眉眼平靜,目光看向窗外簷下的飛鳥,後又轉回來,道:“這是本王該擔的差事,李侍郎不必言謝。”
“是,是。”
周遭的官員頷首應聲,又聊起一些該當麵交接的事宜。
“說起來,陛下前日在太極殿發了好大一通火,是因為江東匪首自立為王的事兒。”
李枚輕嘶一聲,持筷的手頓在半空,側首看向傅覺止,道:“王爺年後要巡閱江東,莫不是陛下屬意,讓王爺督辦剿匪?”
宴廳裡歌舞昇平,傅覺止抬起指尖,喝下一杯溫酒:“不錯。”
眾人笑了笑,躬身作揖:“我們定為王爺好生踐行。”
“您可一定要賞臉啊。”
房外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聲,有小廝敲門,聲色焦急,應是要傳話。
婁洲聽見叩門聲皺起眉,從裡麵走出來,低聲問道:“何事?”
小廝附耳過去,如實相告。
隻聽一句,婁洲驟然變了臉色。
距離宴請結束還有半個時辰,他知曉王爺對待昭南的態度,一刻也不敢耽誤,回身進屋後,立馬低聲稟報。
傅覺止叩著杯沿的動作靜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抬起眼,長睫掩不去眸底的厲色,忽地起身,修長身形繞過席位,大步離開。
李枚嚇了一跳,驚得站起身:“這是……”
傅覺止眉眼陰沉,高大身影拂過眾人身前,冇有說話。
婁洲將門推開,等王爺離開後跟了出去,隨後轉身闔門,道。
“府中急事,各位大人,失陪。”
……
冬日的太陽落得早,這會兒快冇了天色,福海麵色焦急,領著府醫從院裡小築跑出來。
陳萍剛從清客箢回來,見偏頭人影慌張,一把揪住路過的小廝,問道:“怎麼回事,王妃回來了?”
“在寢院!”
小廝聲音發顫:“跟著的府衛渾身是血,王妃身上冇見著傷口,但脖頸手腕全起了紅疹,是被毒物爬過……”
陳萍臉色劇變,要往府門那邊去:“此事可有稟報給王爺?傳令下去,府內大夫全部趕去寢院!”
“府衛返程時,已經派過人去了泗平,王爺應該得了訊息,按路程,馬上趕過來還需三刻鐘……”
話未說完,簷外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驚得廊下灰雀撲棱棱四散。
傅覺止翻身下馬,衣袂翻飛,玄色大氅被夜露浸透,眼尾在暗色中顯得猩紅。
他步下生風,一貫端正的長衫起了褶皺。
沿路站著的侍從還未行禮,已經身體發抖,哆嗦著跪了一地。
“王爺……”
陳萍提上一口氣,跑得更快,卻跟不上人。
寢殿朱門大開,前院跪著一片府衛。
為首的人麵色發白,聲色顫抖:“王爺,今日之事乃暴民所為,下次……”
“哪來的下次。”
傅覺止腳步未停,習慣性地扯扯嘴角,卻露不出一抹笑。
“護不住人。”
他眼尾抽動,黑眸裡充了血,提起腿踹上府衛的腦袋,厲聲怒吼:“都給本王砍了雙手滾!”
王爺克己複禮,端方雅正,很少在人前動怒,這是真的觸了逆鱗,隻想拿下所有礙眼人的腦袋。
府醫已經進入大半,侍從守在殿門前,還在往裡送熱水。
傅覺止大步走過來,下人們窸窸窣窣地利落跪下。
冇有一番言語,門被從外開啟,不過片刻,從裡跑出一群伺候的下人。
裡麵隻留了府醫。
福海從裡走出,撫著心口跪伏在地,額角的冷汗被寒風一吹,濕濕悶悶地黏在臉上。
……
昭南身上起了一道道腫痕。
那毒物確實厲害得很,他禁不住癢,被人箍著也抓了一路,現在破了皮,從裡頭洇出血,被熱水一浸,成了鑽心的疼。
綿綿密密,到處都是。
門似乎被開啟,簾櫳裡起了動靜,是傅覺止的聲音。
冇了往日的從容不迫,聲線發澀不穩,像是壓抑著情緒。
“膳房備好吃食,好了立刻送過來。後殿的地龍燒足,裡頭彆有寒風。”
話音落下,眾人陸陸續續地出去。
隨後簾櫳被撩開,昭南聽著動靜,在浴桶裡站起身,藉著屏風遮擋,聲色著急,道。
“等,等一下……”
傅覺止一向很尊重他的意見,但放在如今,什麼話也冇了作用。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落在屏風上,上麵的衣衫被一掌掀去地下。
昭南見狀睜大眼睛,情急之下轉過身,又咕嚕咕嚕地坐進水裡。
他清伶的肩頭佈滿爬痕,腫成了一道又道的紅色肉條。
白皙麵板被熱氣蒸得泛粉,與那些不正常的紅混在一起,多了許多不忍直視的可憐。
傅覺止繞過屏風,閉了閉眼。
他疼得指尖都在顫,攥緊掌心的軟紗,上前一步後又頓住,不敢觸碰昭南。
怕碰碎了什麼琉璃盞。
浴桶的邊緣被指尖叩了叩,昭南迴過神,扒在上頭很是鬱悶,小聲控訴道:“你把我的衣裳丟在地上了。”
“不用穿衣裳。”
傅覺止站在他身側,修長指尖抬起,將身上染了潮露的外衫褪去,麵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團團,起來。”
昭南迴頭瞪他,身子又往水下沉,熱水將將冇過紅腫的傷口:“我冇穿衣服,我不……”
“聽話,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