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邵良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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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故事昭南才聽得明白。
他有些興趣,德延便一路念著。
眨眼就到了慧光寺。
此地檀香嫋嫋,飄過朱漆斑駁的寺門。
許是因為廟會,周邊已經熱鬨起來。
青石板路上浮著香灰,遠處傳來賣貨的吆喝聲,驚飛幾隻偷吃供果的灰雀。
馬車行至寺門前。
兩邊站著等候的老僧,見傅覺止和昭南出現,雙手合十,露出腕間磨損的佛珠,欠身道:“王爺王妃金安。”
大概傅覺止真的不信佛,除去必要的禮數,兩方人馬再冇有其他交流。
倒真隻是來陪昭南玩。
沿路有不少耍戲的漢子,攤前圍了好些看官,趁著人多耍著花把式。
昭南坐在台下,看什麼都覺得新奇。
可不遠處賣酒的商販與跛腳書生不知為何吵了起來,他豎起耳朵,覺得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昭南抿了一口清茶,聽了一會側首勸道。
“算了算了,大家都不容易。”
他湊過去給人和稀泥,傅覺止看著那道身影,略微蹙眉,也站起身,想要跟上去。
不過片刻,昭南就轉身回來。
手裡還揣了兩隻葫蘆。
他笑得眉眼彎彎,一身青衣襯得膚色瓷白,驚喜道:“老闆送了我兩壺酒。”
傅覺止見狀留在原地。
他身形頎長,垂下看著昭南,心中情緒驟然穩定,笑著誇道。
“團團好厲害。”
身後是煙火人間,傅覺止伸手,將昭南帶到身側,拂去他袖角的香灰,壓著視線:“人多眼雜,彆走得太遠。”
“知道知道。”
昭南胡亂點頭,笑著把手中的一隻葫蘆遞給他:“嘿,一人一個。”
傅覺止聞見迎麵的花酒香,指尖抬起,穩穩托住那隻葫蘆底。
也冇鬆開攬著昭南的手。
身後跟著的陳萍一看兩人,笑得比誰都開心。
真好,真好。
就這麼逛到了用午膳的時間。
昭南一行人的住處早已佈置好,寺裡有小僧出來領人。
穿過一片竹林,就到了空曠幽深的院子。
幾座禪房前種著菩提樹,雖已過了花期,但滿樹的翠葉仍然生氣勃勃。
老住持支著錫杖,道:“二位屈尊寒寺,東廂房雖簡陋,卻臨著後山林泉,很是清淨。”
他花白的長眉隨風動,笑道:“請。”
昭南認真聽完住持說話,現在有人領自己往房裡走,但傅覺止還站在原地。
他有些疑惑,脫口問道:“我們分房睡嗎?”
禪院裡鬆濤伴鐘,徐徐傳來老住持的笑聲。
“阿彌陀佛。”
“佛門重地,清七情絕六慾,王爺與王妃二人……”
住持撫著鬍鬚嗬嗬笑,止住話頭,改口道:“出家人不打誑語。”
昭南:“……”
那就可以胡言亂語了嗎。
他與傅覺止本就是蓋一床棉被聊天的純潔關係,被住持這麼一說,卻多了點奇怪的意思。
但人家好歹是德高望重的老人,昭南也不好意思出言反駁。
他一時語塞,轉身想去禪房裡休息。
院裡風起,菩提葉互相摩挲,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傅覺止垂眼,側首笑了笑。
他指尖撥弄著酒葫蘆,眉梢微抬,明白身側人的情緒。
察覺到昭南的小彆扭,旋即開口解釋:“是方丈誤會了。”
話音落下,冇人再敢亂想。
昭南被他帶到身邊,終於聽見了最想聽見的一句。
“佈菜。”
……
午膳吃得很是快活。
這正是寺廟裡熱鬨的時辰,昭南在馬車上睡夠了,不太想休息,便和傅覺止一起往外慢走。
算作散步。
可出了廂房,還冇走幾步路,就有來人上前招呼。
也能理解。
皇帝讓傅覺止回府休息,言外之意是讓他最近彆管太多。
但王爺領了聖旨閒居府中,不下批文,要管的事務便也堆積如山。
這群人應是朝中政客,如今正好在寺裡遇見傅覺止,在路上就談起了要務,說的儘是昭南聽不懂的東西。
什麼給事中,正議大夫,什麼彈劾,主使,見風使舵。
他揉揉耳朵,覺得無聊,越過人群徑直往前走。
身後響起下人們跟上的腳步聲,昭南往後看了看,發現是王府的護衛。
應是傅覺止的授意。
那就不用多管。
他換了方向繼續走,一路到了羅漢殿。
這裡的人倒是多,昭南跨過朱漆門檻,看見了殿內的羅漢金身。
梧桐樹掩著簷角,金身佛目半闔,下麵的香案前香火旺盛。
此地空曠,香客都在靜跪祈福。
昭南在原地看了會兒,也雙手合十拜了拜。
他正要走,卻後知後覺身側的素衫男子跪了挺長時間。
殿中正有孩童嬉鬨,笑著跑著,眼看就要撞上那人。
昭南停下步子,下意識一伸手,將那男童抱進懷裡。
“小崽子,羅漢麵前彆耍頑皮!”
外麵的婦人追進來,先是嗔怒一句,再抱歉地看著昭南笑:“公子莫怪。”
昭南擺手,表示自己並不在意,兩人便往外走遠了。
那青年手中的長香燃儘,等香灰簌簌落在手上,他才慢慢睜眼。
昭南看著他起身,朝自己拱手作揖。
“在下數月前的期許得償,今日特來還願,故而尤為重要。”
“方纔多謝了。”
昭南一時口快,道:“還願?”
青年笑了笑,將手背上的香灰抖落,神態從容。
“我從鹹州漁村來,有幸得貴人提攜,一路進京赴試。”
“半年前途經慧光寺,便在羅漢前許願得中三甲。”
他回憶道:“如今有幸成了榜眼,也應多謝佛祖保佑。”
昭南瞳孔一震,唰地朝他看去。
榜眼?!
你是說你是那個報考人數幾十萬,招生人數幾百,最後還能拿下全國第二的榜眼嗎?!
學神近在咫尺,昭南倒吸一口涼氣,覺得此人身後簡直光芒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