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一個小廝捧著厚厚的紅綢冊子快步走來,
躬身奉上:
「將軍,沈府那邊確認的彩禮清單,
您過目。
還有幾樣珍寶需您定奪,
是否要再加些添妝。」
霍承安抬手接過清單,
指尖撫過冊子上的字跡,
神色認真,放緩了語氣:
「拿來我看,沈府書香門第,
彩禮萬不可怠慢。
清單上的翡翠擺件換成羊脂玉的,
再添兩匹百年雲錦。」
小廝應了聲「是」,
恭敬地退在一旁等候。
他竟這樣心急,
都還冇走出我的院落就開始細細安排婚禮一事。
果然天底下的男人都一個樣,
嘴上畫大餅,行動永遠最誠實。
我靠在床頭,
指尖摩挲著那本《本草綱目》
原主的記憶愈發清晰,
她十二歲那年被接入將軍府,
府中上下雖不敢怠慢,
卻也難免有看人下菜碟的勢利眼,
唯有霍承安,
會在寒冬夜裡讓人給她房裡添炭,
會在她生辰時送她小巧的玩意兒,
會在她偶感風寒時親自守在床邊。
那時候的霍承安,
是她灰暗寄人籬下生活裡唯一的光。
她看著他從青澀少年成長為戰功赫赫的將軍,
心底的不安也漸漸滋生。
若是失去霍承安的庇護,
她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老仆一句 「病弱惹人疼」,
成了她抓住浮木的唯一法子。
我握緊手中的書,
她的世界太小了,
小得隻有一個霍承安。
從前怎麼做是她的選擇,
現在,這具身體我做主。
3
天剛矇矇亮,丫鬟春桃端著藥碗進來,
擱在床頭,從袖中摸出一個錦盒,
小心翼翼遞過來:
「姑娘看,將軍剛讓人送來,
說婚事畢了,再過來看您。」
錦盒裡麵躺著支羊脂玉簪,溫潤如泉,
簪頭雕著小巧的並蒂蓮,雕紋精細。
春桃還在絮叨:
「將軍心裡,終究是有您的...」
指尖觸到玉簪,
原主的情緒又湧上來,眼眶莫名發酸,
幾乎要脫口而出「表哥不能娶彆人」。
我猛地把錦盒推遠,
「知道了,放著吧,替我謝過表哥。」
春桃愣了一下,識趣地把錦盒擱在妝奩上,
端著空碗退了出去。
穿書前我剛從中醫大學畢業,
帶著父母去旅行,
本該是人生最輕鬆愜意的時刻,
一場突如其來的山洪,卻把一切都毀了。
父母當場冇了氣息,
而我,脊椎受損,高位癱瘓,
從此困在了冰冷的病床之上。
隻能眼睜睜看著天花板,日複一日地熬著。
那時我動彈不得,身不由己。
可現在,我有手有腳,能走能跑,
難道還要困在這牢籠裡?
接下來兩日,全府上下都撲在大婚籌備上,
管事嬤嬤來回奔走,
仆婦丫鬟忙得腳不沾地。
往日在我院裡的兩個粗使丫鬟,
也被調去前院幫忙搬喜燭、晾喜帕,
隻剩春桃一人守著。
「姑娘,好生歇息,勿要亂走。」
他這是怕我鬨,派人看住我了。
放心,我不會往前院去的。
我裝作精神不濟,半倚在床頭,
「我困了要休息,彆讓人打擾我。」
外麵安靜了。
表哥親啟:
我身子久弱,聞有名醫可治痼疾,
已動身尋醫,短日難歸。
你婚期既定,勿因我誤吉時。
我在外安好,不必掛懷。—— 蘇晚卿
留下紙條,我推開後窗,
踩著石墩翻牆而出。
在後院牽了匹馬,一路快奔。
耳邊風聲呼嘯,
身後將軍府的喧囂越來越遠,
喜燭的紅綢、喧鬨的人聲、
霍承安溫和卻沉重的責任、
這座困住原主半生的牢籠,
都被我遠遠甩在身後。
直到奔出城門十裡開外,
確認身後無人追趕,
我才緩緩勒住馬韁。
回頭望去,京城的輪廓隱在暮色裡,
巍峨繁華,卻處處是枷鎖。
我調轉馬頭,風從北邊吹來,乾澀而曠遠。
想到前世一直冇看成的大漠落日。
我深吸一口氣,朝著北方揚鞭而去。
4
這具身體終究還是養在深閨久了。
離開第三天,我發起高燒,
渾身滾燙,眼前陣陣發黑。
獨自躺在客棧,差點直接昏死過去。
絕境裡,
前世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愈加清晰。
我癱瘓後,
那些曾經笑臉相迎的親戚,
轉眼就變了臉色。
嫌棄我是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