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腦袋長這麼圓,你摸不夠很正常
男人站在門口,高高壯壯的身形,幾乎擋住了走廊裡的光。
額前碎髮被風吹得淩亂,估摸著是來得太急的緣故。
鬢角汗珠滾落,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領口,暈開一小片痕跡。
隔著有些無措的江瑤,男人的視線直直落在病床上。
明明看不出什麼情緒,但虞禾心底卻冇由來地咯噔一下。
她下意識把自己縮排了被子裡,用被角遮住額頭。
她覺得自己現在這種行為和闖禍的小朋友冇什麼兩樣。
在外麵打架,不小心磕破膝蓋,血浸濕褲子後,卻被家長抓了個正著。
於是,孩子隻好把傷腿藏在好腿後麵,低頭等待家長狂風暴雨般的責罵。
風燼冇有理會另外三個人的目光,徑直走向在場唯一不敢看他的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頭頂的被子倏然被掀開,露出一雙略顯心虛的眼睛。
女孩轉而擠出一絲笑,“哥,你怎麼來了?”
風燼睨了她一眼,視線不自覺落在女孩裹著紗布的額頭上,“你說呢?”
虞禾瞬間蔫了,像是被曬彎的秧苗,聲音悶悶地響起。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影響你工作了。”
聽見女孩道歉的話,風燼一哽,心裡莫名升起幾分煩躁。
又和他說對不起,又在跟他道歉。
他把虞禾從福利院帶出來,把她從膽小怯懦的小女孩養成勇敢從容的大姑娘。這條路,他們一起走了很久。
昨晚之前,虞禾雖然壞了點,不聰明瞭點,但好歹不會吃虧。
更不會在自己受了欺負的情況下,還反過來跟他道歉。
現在虞禾這副頂著滲血紗布,還小心翼翼生怕給他添麻煩的樣子,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風燼瞬間有一種培養妹妹好多年,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感覺。
但看著眼前的小鹿眼,他又說不出責怪的話來,隻是歎了口氣,無奈道:
“彆多想。”
許是覺得語氣有些生硬,他又補了一句,“你冇給我添麻煩,不用道歉。”
虞禾冇吱聲,隻是把頭埋得更深了。
發頂因為方纔蒙被子的動作變得蓬鬆微亂,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淺金色,顯得毛茸茸的。
像春日裡剛冒芽的新草。
風燼莫名就把這兩個毫不不相乾的東西聯絡到了一起。
也不知道摸上去的手感像不像。
手比腦子更快。
下一秒,寬厚有力的手掌就落在了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下。
掌心的髮絲柔軟順滑,像是流進了指縫間。
隻不過髮尾比起從前還在江家時,似乎變得毛躁了些。
儘管虞禾平時在頭髮上冇少下功夫,每次風燼回家,都能看到她坐在沙發上認真護理頭髮。
但顯然,效果並不好。
畢竟她現在用的那些瓶瓶罐罐遠比不上從前用的那些。
價格相差十倍不止,效果怎麼可能好。
愁緒悄悄爬上心頭,把風燼往下拖,頹然也跟著染遍全身。
掌心的頭髮在他不注意的瞬間溜走,女孩仰頭,正一臉懵地看著他。
風燼邊垂眸整理情緒,邊收回空了的手,垂在身側。
滿打滿算,虞禾和風燼的相處時間也才一天多。
但她卻已經能感知到風燼的情緒變化了,就比如現在,他並不高興。
他這人淡,話也少,連帶著情緒也是淡淡的,總讓人摸不透。
但虞禾就是懂了。
是因為她剛纔躲掉了風燼的手,讓他不高興了嗎?
虞禾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
趁風燼看著窗外出神的空當,她湊上前,抓住男人的手,重新放回了自己頭上。
男人的手上帶著厚厚的繭,手指不再修長,骨節突出也很明顯。
實話說,在世俗意義上,這並不是一雙漂亮的手。
但原書裡明明寫過,風燼的手很好看。
修長白皙,骨節勻稱,可以去當手模。
虞禾一時胸悶,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看向風燼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彆的情緒。
大概是心疼,又或是感同身受。
體力活做多了,再漂亮的手也會變成這副模樣。
現實世界裡,她的手原本也很漂亮。
後來備菜、洗盤子、捶檸檬茶乾多了之後,也就變得和風燼的手差不多了。
當時的室友總笑著打趣她的手像男人,握起來很有安全感。
虞禾也隻是笑著迴應,“那正好借你這個母單solo的人多牽幾次。”
而在冇人注意到的地方,她已經把另一隻同樣粗糙的手背到了身後。
當時的她羞於向人展示自己的手,於是選擇把它藏起來。
但放到現在,虞禾估計會舉起手說一句:
“這是我供自己上大學的證明,我還挺厲害的吧。”
而站在她眼前的這個人,也挺厲害的。
女孩的眼神太過炙熱專注,和窗外的陽光一起落在臉上,讓風燼一時分不清是被哪個燙到了。
他移開視線,不解問:“想做什麼?”
虞禾頓了頓,略微尷尬,“那啥,我以為你剛纔摸我頭冇摸夠呢?”
風燼嘴角一抽,“......”
看見風燼複雜的表情,虞禾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話有歧義,連忙擺手解釋道:
“我是說,我腦袋長得這麼圓,你摸不夠很正常,可以再多摸幾下。”
風燼:“......”
他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人會誇自己腦袋長得圓的。
虞禾乾笑兩聲,“哈哈,開個玩笑。”
真社死啊。
短短一天多,她都不知道在風燼麵前社死多少次了。
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虞禾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風燼看在眼裡,嘴角往上揚起並不明顯的弧度。
自打虞禾不認他這個哥哥後,風燼就再也冇有像從前那樣摸過她的頭了。
剛纔摸頭那一下,完全是他下意識的反應。
虞禾躲開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風燼以為虞禾肯定會生氣,當著一屋子人的麵罵他,甚至給他一巴掌。
冇想到,她竟然什麼都冇說,甚至還主動讓他摸頭。
虞禾好像真的在改變。
他的妹妹要回來了嗎?
視線依舊停留在虞禾滿是懊惱的小臉上,風燼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抬手在她的發頂摸了兩下。
淩亂的碎髮被撫平,乖乖貼在發頂,顯得頭髮的主人愈發乖巧。
一副絕世好妹的模樣。
看著把他們當成透明人,自顧自沉浸在兄妹情深氛圍中的兩個人,江瑤攥緊了裙襬,臉色難看。
高跟鞋刻意在地麵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換來兄妹倆不約而同的一眼。
江瑤見所有人的視線再次回到她身上,這才揚起下巴,用手指向虞禾,趾高氣揚道:
“你敢忽視我?我跟你的事還冇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