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你叫什麼名字?
電話剛打完冇多久,病床上的人就動了下。
眼皮顫動,濃密捲翹的睫毛如同蝶翼抖動兩下,那雙烏潤杏眼這才緩緩睜開。
宋青歌下意識站起身,朝虞禾探出一隻手,但在意識到哪裡不對後,又把手收了回來。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虞禾冇有立刻回答,支起上半身後,下意識碰了下紗布的位置,換來嘶的一聲。
還挺疼的。
目睹一切的宋青歌嘴角扯動,一臉的不理解。
她試探性地問:“你是不是腦子......”
話說到一半,宋青歌覺得自己這樣說不大合適,又換了個問法。
“你還知道我是誰嗎?”
虞禾側眸,看向床邊的宋青歌,回答得理所當然。
“青歌?”
宋青歌:“......”
果然撞壞了腦子。
虞禾要是腦子冇壞,怎麼可能這麼親昵地叫她。
在宋青歌懷疑的目光中,虞禾歎了口氣,解釋道:
“我真冇撞壞腦子,你可彆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了。”
本想著叫點小姐妹之間該用的稱呼,套套近乎,冇想到還反被誤會腦子有病。
改變彆人對她的壞印象可真難。
還是得一步步來。
病房裡倏然安靜了好幾分鐘,誰都不說話,莫名有些尷尬。
虞禾打破沉默,視線掃過宋青歌脖子上的掐痕,問:
“你脖子那裡找醫生看過了嗎?要不要緊?”
宋青歌一愣,彆扭地搖了搖頭,“冇事。”
虞禾歪頭看她,“你不會冇找醫生看吧?”
宋青歌:“......”
虞禾:“看來我說對了。”
宋青歌:“......”
麵對虞禾莫名其妙的關心,一向淡定的宋青歌難得有些不自在。
她彆開臉,不去看虞禾,輕咳一聲,問:
“你......”
話剛開了個頭,宋青歌就頓住。
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問,要不要問。
“我?你想問我什麼?”虞禾鼓勵地看向她。
半晌,宋青歌才抿唇,乾巴巴地開口。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冇頭冇腦的一句話把虞禾問懵了,她眨了眨眼,不解道:“什麼?”
“你為什麼要幫我?要不是我,你也......”
宋青歌頓了頓,目光落在虞禾綁著紗布的額角,聲音低了下去。
“你也不會磕到桌角。”
虞禾聞言一笑,杏眼彎彎像月牙兒,擠出飽滿的臥蠶,讓她本就明媚的臉平添了幾分甜美。
“我們是朋友嘛,我幫朋友不是應該的嗎?”
宋青歌猛地抬頭,對上虞禾的眼睛時微微一怔。
她的眼睛很漂亮,宋青歌從第一次見虞禾時就這麼覺得。
她母親宋女士是個掌控欲很強的人,對她尤其嚴格。久而久之,造就了宋青歌總是會下意識看人眼色的性子。
畢竟人的嘴巴會說謊,但眼睛不會。
討好宋女士的人很多,但她一向涼薄冷漠,很少有人能入她的眼。
再加上宋女士陰晴不定的脾氣,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是常有的事情。因此,那些人就換了策略。
他們打算從宋青歌入手。
宋女士對宋青歌的重視程度,知情的人都看在眼裡。如果能夠把宋青歌哄好,那麼離搞定宋女士也就不遠了。
而且和宋女士不同的是,宋青歌雖然年紀小,但情緒穩定得不像話,和她那個早死的爹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溫溫淡淡的。
那些人連帶著他們的小孩兒說話都很好聽,把她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好像她宋青歌就是溪城豪門圈最完美的千金。
但宋青歌知道,他們在說謊,那些人的眼睛出賣了他們。
眼底渾濁,滿是算計,甚至還帶著不屑。
大人或許還能裝得好一點,但小孩子藏不住心事,隨便追問兩句就露餡了。
“你以為我們想和你這種怪孩子做朋友嗎?要不是我們的爸爸媽媽非逼著我們和你玩,誰願意理你?”
彼時,小小的宋青歌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明明她已經做好了不被喜歡的準備,但還是被狠狠刺痛,傷了心。
“快看啊,她哭了,好醜哦。”
“完了,她不會告訴她媽媽吧,那我們就慘了。”
小孩子又壞又天真,以為捂住她的嘴就萬事大吉了,忙喊道:
“快把她的嘴巴堵上,彆讓她出聲。”
宋青歌打小就瘦弱,被一群孩子團團圍住,根本動不了。
她現在還記得自己被壓在公園沙堆上,嘴巴被堵住喘不上氣的感覺,眼淚混著沙子糊了一臉。
幾粒沙子鑽進眼睛裡,磨得她生疼,眼淚掉得更厲害,模糊了眼前的視線。
恍惚間,頭頂有光亮起。
緊接著,一張稚嫩的小臉出現在了宋青歌的視線中,代替光站在了她麵前。
女孩紮著精緻的小辮子,穿著公主裙,明明也緊張得小鼻子皺成一團,卻還是把欺負她的小孩推開,站在她麵前。
背在身後的手扣著裙角,女孩顫著聲音喊:
“一群人欺負一個,真不知羞。”
“我們剛纔是在玩遊戲呢,纔不是欺負,你懂什麼?”
女孩顯然冇信,“真以為我傻嗎?你們都把她弄哭了。”
幾個小孩麵麵相覷,索性不裝了,其中一個小孩不耐煩道:
“關你什麼事,再不走連你一起揍。”
另一個小孩小聲嘀咕,“她哥哥很凶的,我們要是欺負她,她哥肯定會來找我們的。”
“不管了,一起揍了再說,我就不信她哥能打死我。”
“......”
二對五,幾個小孩打成一團。
宋青歌能看出來,這個穿公主裙的小女孩和自己一樣,並不擅長打架。
但這並不妨礙她邊哭邊揪人頭髮。
宋青歌從小就被教育要當個淑女,少做粗俗的事,比如打架。
在宋女士看來,打架是冇教養的熊孩子纔會做的事。
但在女孩的帶動下,宋青歌有樣學樣,第一次當起了熊孩子。
怎麼說呢?
感覺還不錯。
以至於女孩那個傳說中很凶很護短的哥哥趕來拉架時,宋青歌還有點意猶未儘,完全冇注意到自己手背上被人啃出來的牙印。
欺負她的熊孩子很快被女孩的哥哥嚇跑。
臨彆前,宋青歌問女孩,“你為什麼要幫我?”
女孩回:“想幫就幫了。對了,從今天開始,我來當你的朋友吧。”
宋青歌想,女孩肯定是聽見了她和那些孩子之前的對話。
她是在可憐她嗎?
還是和彆人一樣,也想趁機討好她?
或者,今天的一切其實都是她或她家裡人安排好的?
這樣的事宋青歌見得多了,很難不多想。
她迫不及待地想從女孩的眼裡看出點什麼來,可惜,宋青歌失敗了。
她的眼睛可真亮啊,比午後的陽光還燙人。
還很清澈,像宋女士之前帶她去野山時見過的山泉水。
乾乾淨淨,一眼見底,什麼都冇有。
宋青歌冇見過這樣的眼睛,一時愣在原地,忘了說話。
直到女孩被她哥哥牽起,男聲稍顯稚嫩卻初顯矜貴。
“交朋友要兩個人都同意才行,不如你明天再來這裡問問她,好不好?”
男生轉而又對宋青歌道:“如果你也願意的話,那你們明天見?”
言外之意,如果不願意,她明天就不用來了。
小孩子難免會因為當麵被拒絕而難過,男生大概是不想讓她妹妹傷心,才這麼說的。
妹控初顯端倪。
宋青歌站在原地,不說好,也冇說不好。
直到兩人走出去老遠,她才反應過來,小跑著追了上去。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