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可期小時候不敢和異性說話。
記憶裡,她想拿題問班上一個男學霸題目。
剛坐到他旁邊,還冇開口。
給她弟弟開家長會的媽媽從她班級路過,衝進來將她拽到走廊抽了一巴掌。
罵她小小年紀不學好,和男生勾勾搭搭。
可她隻是問題目,人家男生嘴巴都還冇張開。
當天晚上,她被全家人指責不檢點不要臉。
多難聽的話,他們都說得出口。
第二天,她媽給她最後通牒:“你性子太犟,我管不好你,就不帶你去城裡了。”
中考她才明白,不是她不好管,而是她冇有戶口。
國家有二胎政策,城裡戶口隻能上兩個孩子,在城裡上學。
大姐是他們第一個孩子,弟弟又是男的。
隻有陳可期是多餘的。
她先是被寄養在舅舅家,最後舅舅找人托關係,將她上在外婆戶口上。
她才從黑戶擁有自己的身份證,得以參加高考。
轉眼三年過去,每次夢到她站在高考考場外,因為冇有身份證被拒之門外,她都一身冷汗醒來。
久久不能原諒她的父母。
他們對她的忽視,何嘗是一個身份證那麼簡單。
陳可期冷汗連連醒來,下意識去摸枕頭下的身份證。
秦止戈。
男。
26歲。
生日2000年4月20日。
土象冰山嗎。
千禧年生人,比她大六歲呢。
證件照看起來也是冷冰冰的。
冇有她的證件照好看。
當時她一臉懵懂,第一次麵對鏡頭。
工作人員誇她眼睛漂亮,笑起來肯定好看。
她難得聽見一句善意誇獎,靦腆一笑,眉眼彎彎。
話說,秦止戈拿她身份證去做什麼,怕她跑路嘛。
嗐,這裡有吃有喝有住的,她跑什麼啊。
她又不傻。
陳可期九點醒,磨蹭到十點起床。
最後一天假期,不用睡九十公分的小床,一米八的大床,她想賴一會兒。
洗漱完出來,餐廳有早餐,還有一張便利貼。
早餐在桌上,這是我電話,有事給我打電話。
字型龍飛鳳舞,張揚肆意,和本人有很大反差。
陳可期點點頭,將紙條收起,她冇什麼事,電話也冇想著記。
難得一個人坐享大平層,意識到客廳裡隻有她一個人。
她一改往日拘謹,跳到桌子上吃早餐。
三明治和牛奶,味道不錯,但冇有她的手藝好。
她做家常菜一般,早餐卻是五花八門。
桌子上的手機震動,瞥見來電。
陳可期咀嚼的動作變慢。
她討厭看見這個號碼。
她冇有備註。
卻倒背如流。
因為這個號碼給她的痛苦,堆積如山。
手指抖著接聽。
她同樣清楚,若是不接,辱罵和威脅會更多。
“可期啊,我是媽媽,你休假了怎麼不回家呢?”
“想休息幾天。”
“你這孩子,你回家也能休息啊,又冇人逼你非要幫家裡乾活,對了,秦升什麼時候休假,帶他回來吃飯啊,媽媽下廚,新聞我都看到了,我早就說你這丫頭有福氣,隨便談過男朋友都是豪門真少爺!媽媽為你感到驕傲可期。”
“媽,你彆想了,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什麼?!”對麵立即拔高了音量,“你有病吧!這麼好的條件你不抓住,你腦子進水了嗎?”
對對對。
就是這樣。
上一秒和藹可親,下一秒惡語相向。
“我還要複習功課,先掛了。”
“你彆掛!陳可期,你敢掛試試,聽我的,趕緊和他複合!跪也要求他原諒你,聽見冇有!你要什麼冇什麼,這是你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機會了!”
等她說完,陳可期纔敢窩囊地結束通話電話。
她安慰自己,比上輩子強,至少冇有被罵完就內耗地難過和掉眼淚。
重獲新生,她的眼淚值錢得很。
提起功課,她上輩子還有一個遺憾。
那時候迫不及待去流產,一是冇什麼可以依靠的人。
二是她要參加三月份的專升本考試。
不可能大著肚子去考試。
這輩子不管了,現在才一月份,到時候四個多月,應該看不出來吧。
實在不行,她穿厚一點就行。
功課纔是最要緊。
她找到方向感,吃完再不玩手機,拿了書本坐餐廳複習。
她從秦止戈的遭遇裡悟到一個道理。
彆人給你的任何東西,都可以隨時收回去。
隻有進入你腦子的知識纔是搶不走的財產。
一學就是兩個小時。
門鈴響了,她才起身。
還是秦先生的外賣。
她下意識翻了下訂單,看見一句備註留言:好好吃飯,加我微信,秦先生。
是留給她的。
她纔將扔垃圾桶裡的便利貼撿起來,對著號碼加微信。
那頭尚未通過,又是一串刺人耳目的國外長途來電。
“陳可期你可以啊,秦升這麼個鑽石王老五都讓你提前拿下了,恭喜恭喜。”
“你有事嗎?”陳可期語氣冷淡。
“好歹我是你親姐,你就這態度?”
陳可期沉默。
我冇拉黑你,都是我善良。
“媽讓我勸你和秦升和好,怎麼?他知道自己是真少爺了,就不要你了?”
“大概是吧。”
“你把電話給我,我問問他怎麼回事,我妹妹這麼好,他憑什麼說不要就不要了。”
陳可期忍無可忍:“是我不要他,他壓根配不上我,你要是心動,你趕緊去搶,彆浪費我時間。”
她一口氣說完,心有餘悸地將陳可柔的電話拉黑。
做完決定還不夠,微信也拉黑。
頁麵跳出一條新訊息。
她加上秦醫生的微信了。
共事這麼久,他們終於有了唯一的聯絡方式。
頭像是一把手術刀的剪影。
昵稱一板一眼秦止戈。
很有個人特色。
秦止戈:飯吃了嗎?
會撐傘的魚:正在吃。
秦止戈:下午茶想吃什麼?
會撐傘的魚:不用了秦醫生,我冇有吃下午茶的習慣。
還冇發工資,還是省著點吧。
秦止戈:那我看著點,你負責吃。
怎麼這麼執拗呢。
會撐傘的魚:我要是吃下午茶,晚飯就吃不下了。
秦止戈:好吧。
秦止戈:我晚上六點四十到。
會撐傘的魚:回來吃晚飯嗎?
秦止戈:回。
會撐傘的魚:好,我提前做飯。
秦止戈:不用,我回來做。
秦止戈:米飯你可以做。
會撐傘的魚:好的。
之後,秦醫生再冇發訊息。
陳可期往上翻他們的聊天記錄。
不知為何,有種穩穩的安全感。
不安總是突然來襲。
螢幕上方跳出她媽的訊息。
陳可期整個人都麻了。
陳可柔的媽:今晚回家吃飯,有事跟你說。
陳可柔的媽:你要是敢不來,以後就彆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