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陸小滿如常開店，暗中觀察是否有人監視。
午時剛過，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上門——是前幾日買過口紅的紅袖門蘇紅葉。
她獨自一人，神色嚴肅地將陸小滿拉到角落，低聲道：“陸掌櫃，我師妹今早醒了，她說昏迷前恍惚見到一個左眼角有疤的紅袍男人在她窗外閃過。
我們懷疑此事與魔教有關，但師門有令，我們明日必須離開江城。我思來想去，此事應告知你——你救了我師妹，我紅袖門不欠人情，這是還你的。”
說著，她塞給陸小滿一枚紅玉哨子：“若遇危險，吹響此哨，方圓三裏內若有紅袖門弟子，必來相助。”
陸小滿握著尚帶體溫的玉哨，看著蘇紅葉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湧出一個大膽的計劃——或許，她不必獨自麵對這一切。
紅玉哨子溫潤地躺在掌心，蘇紅葉轉身離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陸小滿握緊哨子，指尖感受著玉石微涼的觸感。這不是普通的謝禮——這是紅袖門的人情，更是她在江湖中織起的第一根真正屬於“自己”的線。
她轉身回櫃台，將哨子小心係在內衫頸間，貼著麵板。冰涼的玉石逐漸染上體溫，像一顆安定的種子。
大堂裏依舊喧鬧，沒人注意到角落那短暫的交接。陸小滿低頭繼續記賬，墨跡在紙上暈開，她的心思卻已飄遠。
紅袍男人給的兩日期限，如今已過去半日。魔教的人在暗處監視，慕容軒的態度曖昧不明，楚昭遠在江州——她孤立無援，卻也因此，擁有了自由行動的空間。
一個計劃逐漸成形。
午後，她以采購藥材為名出了門。先去藥鋪買了些常見的甘草、薄荷，又去了趟胭脂鋪，最後拐進一家不起眼的筆墨店。
“掌櫃的，我要最好的信紙，再來一小瓶特製墨汁——要那種寫過字後，遇熱才會顯影的。”
掌櫃是個幹瘦老頭，抬眼打量她：“姑娘要的這東西可不便宜，而且……通常不是正經用途。”
陸小滿放下一兩銀子：“夠嗎？”
老頭收起銀子，從櫃底取出一個紙包和一個小瓷瓶：“墨汁塗寫後，需用燭火微烤方顯字跡。但遇水即化，姑娘小心使用。”
“多謝。”
回客棧的路上，她明顯感覺到有人在跟蹤。不是昨日那文士和精瘦漢子，而是個挑著擔子的小販，擔子很輕，步伐卻穩——練家子。
她不動聲色，買了幾個燒餅，又去布莊扯了塊布，最後才慢悠悠回客棧。
一進房門，立刻閂上門栓。
她從懷中取出信紙和墨汁，沉思片刻，開始寫信。
不是寫給楚昭——那太明顯，魔教定會截查。而是寫給一品茶樓的掌櫃，用楚昭交代過的暗號。
信的內容很簡單：說近日客棧生意興隆，感謝楚少俠當日關照，特備本地特產“雲霧茶”兩斤，托茶樓轉交。末尾附了句閑話：“近日江城多雨，牆角青苔又厚了幾分，父親風濕舊疾複發，頗令人憂。”
青苔濕滑，暗指處境危險。風濕舊疾，暗示有難以根除的隱患——追蹤蠱毒。
她將信用普通墨汁寫就，晾幹後，又用特製墨汁在背麵空白處，以極細的筆觸寫了真正要傳遞的資訊：
【魔教追查令旗事，脅迫我為眼線，兩日之期。分舵主左眼角疤，疑與江州木姓有關。今身中追蹤香料，三日後若無解藥，蠱發。勿回江城，切切。】
寫完，她用燭火微烤背麵，字跡淡淡浮現，片刻後又隱去。反複測試三次，確認無誤。
接下來是“雲霧茶”。她真的包了兩斤普通茶葉，卻在其中一個茶餅中心挖空，塞入那枚邊緣刻火焰的銅錢——魔教的信物。
做完這些，已是傍晚。
她叫來阿福，將茶葉和信遞給他：“明日一早，你把這送到東街一品茶樓，親手交給李掌櫃，就說是我答謝楚少俠的。記住，必須親手交，不得經他人手。”
阿福點頭：“掌櫃的放心。”
“另外。”陸小滿壓低聲音，“你送完茶後，別直接回來，去西市買些新鮮蔬菜，繞南街轉一圈，若有人跟蹤你，不必驚慌，照常行事即可。”
阿福雖不解，但見陸小滿神色嚴肅，重重點頭。
陸小滿拍拍他的肩：“小心些。”
這是步險棋。魔教可能截查這封信和茶葉，但正因如此，她纔要用明暗兩重資訊——明麵的信坦蕩無辜，暗處的資訊隻有楚昭能看懂。而那枚銅錢，則是給魔教的定心丸：看，我確實在聯係楚昭。
夜色漸深。
陸小滿坐在窗邊，望著外麵零星燈火。江城在她眼中不再是簡單的故事背景，而成了真實的、呼吸著的世界。那些燈火下，或許也有像她一樣在命運中掙紮的人。
她想起上輩子的父母。他們知道女兒猝死了嗎？會難過嗎？也許時間久了，傷痛會淡去，就像原主陸小滿的死，在原著中也不過三句話。
“可我不想隻活三句話。”她對著夜色輕聲說。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頸間的紅玉哨子。蘇紅葉遞來哨子時眼中那種江湖人特有的、粗糙卻真摯的義氣，讓她心頭微熱。在這個以武為尊的世界裏，她這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竟也漸漸有了立足之地。
不是靠係統，而是靠一次次在刀尖上行走時做出的選擇。
窗外傳來打更聲。
二更天了。
她躺上床，卻毫無睡意。腦中反複推演計劃的每個環節：阿福能否安全送達？楚昭能否看懂暗信？魔教會否截獲銅錢後放鬆警惕？而兩日後的子時，她又該如何應對紅袍男人？
還有慕容軒——這個始終在暗處窺視的變數，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現身？
思緒紛亂間，她忽然想起原主記憶裏的一個片段：很小的時候，母親還在世，常抱著她坐在客棧門檻上，看街上人來人往。母親說：“小滿，這江湖啊，就像咱家客棧的大堂，有人來有人走，有人笑有人哭。咱們做生意的，不求大富大貴，隻求個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
陸小滿閉上眼。
她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最終會引向何處，但至少此刻，她不想成為魔教的棋子，不想背叛那個在昏迷中還惦記著百姓安危的楚昭。
夜色漸濃，遠處傳來隱約的犬吠。
次日清晨，阿福依言前往一品茶樓。陸小滿在客棧中心神不寧地等到午時，阿福才滿頭大汗地回來，手裏卻多了個東西——一個巴掌大的木盒。
“掌櫃的，李掌櫃收了茶葉和信，卻讓我把這個帶回給你，說……說是回禮。”
陸小滿開啟木盒，裏麵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平安符，但符紙背麵，用極淡的墨跡寫著一行小字：“三日後午時，城南碼頭，第三艘烏篷船。”而盒底，還壓著一片新鮮的柳葉——江州最多的樹種，柳字，正是木字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