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與林清月離開後的第三日,悅來客棧來了個特別的客人——一個盲眼老乞丐,拄著竹棍摸到櫃台前,用嘶啞的聲音說:“姑娘,有人托我給帶句話:‘火焰已見,令旗當歸。三日內不交,下次就不是嫁禍了。’”
陸小滿心中一凜,正想問細節,老乞丐卻已轉身蹣跚離去。當晚打烊後,她回房檢查藏令旗的牆縫,卻發現油紙包還在,裏麵的令旗卻變成了一支嶄新的、底部刻著血色火焰的竹筒口紅。牆上用胭脂寫了四個字:物歸原主。
那四個胭脂寫的字在燭光下泛著暗紅的光,像幹涸的血。
“物歸原主”。
陸小滿站在牆縫前,手裏捏著那個被調包的油紙包。裏麵確實是一支嶄新的竹筒口紅,旋開蓋子,是正紅色,底部火焰印記鮮紅欲滴,與紅袖門那支一模一樣。
令旗不見了。
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取走,換成了這支口紅。
她環顧房間——門窗緊閉,無撬動痕跡。牆縫隱蔽,若非親手藏匿,絕難發現。對方不僅知道令旗藏處,還能在她眼皮底下調包,這份能耐……
是慕容軒?還是魔教的人?或者,是那傳話的盲丐?
她忽然想起老乞丐臨走時那個微不可察的停頓——那雙盲眼,真的看不見嗎?
【警告:物品‘魔教江南分舵令旗’已失去。】
【獲得物品:血色火焰口紅(特殊)】
【物品鑒定:含有微量追蹤香料,接觸者十二時辰內會散發特殊氣味,可被訓練過的犬類或蠱蟲追蹤。建議:立即銷毀或隔離處理。】
追蹤香料!
陸小滿幾乎將口紅脫手扔出。她強忍衝動,小心地用油紙重新包好,塞回牆縫——不能扔,扔了反而可能暴露。留在原處,至少暫時安全。
她快速檢查全身衣物,又打水反複洗手,最後從係統商店兌換了一瓶【氣味隔絕粉】(30聲望),撒在身上和房間各處。
做完這些,已是深夜。
她坐在床沿,燭火在臉上跳躍。
對方不殺她,隻是調包令旗並留下追蹤口紅,這說明什麽?
第一,對方要的是令旗本身,而非她的命——至少暫時不要。
第二,對方在警告她:我能隨時取你性命,也能隨時給你下套。
第三,追蹤香料……是想通過她找到什麽?楚昭和林清月已走,對方應該知道。那目標可能是……
“一品茶樓。”陸小滿低語。
楚昭臨走前說,若遇危險可去一品茶樓找掌櫃報他名字。對方或許想通過她,摸清滄瀾劍派在江城的聯絡點。
好算計。
她吹滅蠟燭,在黑暗中睜著眼。
不能去一品茶樓。不能聯係楚昭。甚至不能表現出異常——對方可能在監視客棧。
她需要破局。
次日清晨
客棧照常開門。
陸小滿麵色如常地指揮夥計打掃、備菜,檢查昨日賬目。阿福端來早飯時,她隨口問:“昨日那位盲眼老伯,你可看清他從哪個方向來的?”
阿福想了想:“好像是東街那邊……掌櫃的,那老伯有問題?”
“沒事,隨便問問。”陸小滿夾起一筷子鹹菜,“今日若他再來,告訴我一聲。”
“好嘞。”
一上午風平浪靜。午時前後,客棧漸漸坐滿,江湖風雲榜更新了三條訊息——都是陸小滿從食客閑聊中篩選的無關緊要的傳聞。
她注意到大堂角落坐著兩個生麵孔。一個中年文士,一個精瘦漢子,兩人點了壺茶,一坐就是半個時辰,話不多,目光卻時常掃過櫃台。
是監視者嗎?
陸小滿不動聲色,繼續招呼客人。未時左右,門外忽然傳來喧鬧聲。
“讓開!都讓開!”
幾個衙役押著個人從門口經過,那人掙紮著喊冤:“官爺!小人真沒偷東西!那玉佩是自己掉地上的!”
陸小滿抬眼望去,忽然愣住——被押的那人,竟是昨日傳話的盲丐!
隻是此刻,他那雙盲眼瞪得老大,眼神清明,哪有一點瞎的樣子?
“裝瞎行騙,還順手牽羊!”一個衙役罵道,“王員外家的玉佩你也敢偷?帶走!”
盲丐被推搡著遠去,經過客棧門口時,他忽然扭頭,朝陸小滿的方向咧了咧嘴——那笑容詭異,分明是故意的。
陸小滿心中一寒。
這不是巧合。盲丐故意暴露假盲身份,故意被抓,是為了傳遞什麽資訊?
警告她“我在官府也有人”?還是告訴她“別想靠報官解決”?
她正思索,角落那桌的中年文士忽然起身,走到櫃台前。
“掌櫃的,結賬。”
聲音溫和,舉止斯文。他放下一串銅錢,目光在陸小滿臉上停留一瞬,忽然壓低聲音:“姑娘最近是否丟了一樣……黑色的東西?”
陸小滿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茫然:“客官說什麽?”
文士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櫃台上——是一枚銅錢,但邊緣刻著細密的紋路,仔細看,是微縮的火焰圖案。
“若想找回失物,今夜子時,城南土地廟。”文士說完,轉身便走。
精瘦漢子緊隨其後。
兩人很快消失在街角。
陸小滿盯著那枚銅錢,良久,將其收起。
對方終於亮明身份了——魔教的人。約她土地廟見,是要談判?還是要滅口?
她看向係統界麵。聲望值還剩109,商店裏【煙霧彈】已補貨,還有【**散】(50聲望)、【袖箭】(一次性,70聲望)等物。
她需要更多籌碼。
傍晚打烊後
陸小滿關上房門,取出所有積蓄——這段時間賺的,加上係統獎勵,總共二十三兩銀子,還有幾串銅錢。
她將銀子分成三份:一份十兩,貼身藏好;一份八兩,塞進床底磚縫;剩下的五兩放在錢箱,以備日常。
然後,她開始準備。
從係統兌換【**散】和【袖箭】,將袖箭綁在小臂內側,用衣袖遮住。**散裝進特製的小香囊,掛在腰間,扯斷係繩便能散開。
易容麵膜還有三張,但她不打算用——對方既已認出她,易容反而可疑。
最後,她取出那支血色火焰口紅,用油紙層層包裹,塞進懷中。
若對方要滅口,這支口紅或許能成為談判籌碼——畢竟裏麵的追蹤香料,說明它很重要。
子時將近。
陸小滿換上一身深灰布衣,用布巾裹住頭發,從後窗翻出。她沒有走大門——門外可能有人監視。
夜色深重,殘月被雲層半掩。
城南廢墟在黑暗中像一頭匍匐的巨獸。土地廟的輪廓依稀可見,廟內透出一點微弱的火光。
陸小滿在百步外停下,觀察四周。
無人。至少明麵上無人。
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廟內,火堆旁坐著三個人。
正中的是個紅袍男人——正是那日在廟內把玩令牌的頭目。左側是白天那位中年文士,右側是個蒙麵黑衣人,身形精瘦。
“陸掌櫃果然守信。”紅袍男人抬起頭,火光映著他的臉——四十許歲,麵容陰鷙,左眼角有道疤。
陸小滿停在門口,保持安全距離:“我的東西呢?”
“令旗?”紅袍男人笑了,“那本就是我教之物,何來‘你的’一說?”
“既如此,約我前來所為何事?”
“兩件事。”紅袍男人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你在土地廟那日,除了撿到令旗,可還看到或聽到什麽?比如……我與手下說的話?”
陸小滿搖頭:“我來時廟內已空,隻見令旗。”
“說謊。”文士忽然開口,“那日你躲在廟後,偷聽了我們談話,還畫箭頭嚇走我們——那紅顏料,可是你落下的刷子上的。”
他們果然查到了。
陸小滿心中一緊,麵上卻鎮定:“是又如何?我若真想害你們,當時大可直接報官,何必多此一舉?”
“因為你想活命。”紅袍男人盯著她,“你知道若我們被擒,定會供出見過你,魔教不會放過目擊者。所以你隻是嚇走我們,而非抓我們。”
他頓了頓:“你很聰明。這也是我找你談第二件事的原因。”
“什麽事?”
“合作。”紅袍男人緩緩道,“楚昭去了江州,想必是要查那半封信。我需要知道他的動向,以及……他查到了什麽。”
“我為何要幫你?”
“三個理由。”紅袍男人伸手指向她懷中,“第一,你帶著那支口紅——裏麵的‘千裏香’已沾到你身上,若無解藥,三日之內,我教的追蹤蠱蟲會找到你,到時生不如死。”
陸小滿手心滲出冷汗。果然。
“第二。”紅袍男人繼續,“悅來客棧、你父親、那些夥計……他們的性命,在你一念之間。”
“第三。”他笑了笑,“若你合作,我不但給你解藥,還可以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帶著父親遠走高飛,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如何?”
威逼,利誘,軟硬兼施。
陸小滿沉默良久,忽然問:“你們為何不直接跟蹤楚昭?”
“滄瀾劍派的反追蹤手段高明,我們的人跟不出三十裏就會暴露。”文士介麵,“但你不同——楚昭信任你,若你以‘報信’或‘求助’為由聯係他,他不會懷疑。”
所以,他們要她做內應。
陸小滿腦中飛速權衡。拒絕,她和家人都會死。答應,便真成了魔教走狗,且楚昭若因她而死,她餘生難安。
必須找個兩全之法……或者,至少拖延時間。
“我需要考慮。”她說,“三日內給你們答複。”
紅袍男人搖頭:“明日此時,我要答案。”
“至少兩日。”陸小滿堅持,“我得安排父親離開江城,這是底線。”
紅袍男人與文士對視一眼,終於點頭:“好,兩日。但若你敢耍花樣……”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解藥呢?”陸小滿伸手。
紅袍男人拋來一個小瓷瓶:“每日一丸,連服三日可清餘毒。三日後若未得新解藥,蠱蟲仍會發作。”
陸小滿接過,轉身就走。
“等等。”紅袍男人忽然叫住她,“那支口紅,留下。”
陸小滿從懷中取出油紙包,扔了過去。
走出土地廟時,她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夜風吹來,她打了個寒顫。
兩日時間。她必須想出破局之法。
回客棧的路上,她繞了幾條巷子,確認無人跟蹤後,才翻窗回房。
坐在黑暗中,她捏著那個小瓷瓶,沒有立刻服用——魔教的解藥,可信嗎?
她開啟係統商店,搜尋“解毒”,跳出一項:
【萬用解毒丸(初級):80聲望。可解大部分常見毒素,對蠱蟲類毒素有抑製作用。】
她咬了咬牙,兌換。
聲望值降至29,幾乎清零。
服下係統出品的藥丸後,她才小心地嗅了嗅魔教的解藥——有股甜腥氣,不像解藥,倒像……誘餌。
她將藥丸收起,躺上床。
腦中梳理著所有線索:魔教要楚昭動向,那半封信指向江州木字旁的人,慕容軒來自江州且知曉令旗,盲丐故意暴露……
等等。
盲丐若是魔教的人,為何故意被抓?若非魔教的人,又是誰的人?
慕容軒?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若是慕容軒與魔教並非一夥,而是相互利用或相互製衡呢?
若是如此,她或許能在夾縫中求生。
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