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楚昭果然能下床走動了。他在林清月的攙扶下來到大堂,臉色仍蒼白,但精神尚可。
陸小滿準備了清粥小菜,三人同桌用早飯時,氣氛微妙地和諧。
然而飯至中途,客棧門外忽然傳來喧嘩——昨日買了“暮山紫”口紅的幾位江湖女子聯袂而來。
為首的紅衣女子臉色鐵青,將一支竹筒拍在桌上:“陸掌櫃,你這口紅裏摻了什麽?我師妹塗後滿臉紅疹,如今昏迷不醒!今日若不給我們個交代,就別怪我們‘紅袖門’掀了你這悅來客棧!”
那支竹筒口紅在木桌上滾了半圈,停在陸小滿麵前的粥碗旁。
陸小滿看著那支口紅,心中一沉——竹筒底部,刻著一朵不該有的血色火焰。
筒身是她親手刻的梅花,但底部——本該平整的竹節上,赫然烙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印記:血色火焰,與魔教令旗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大堂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食客都停下筷子,目光聚焦在這桌。紅袖門來了五人,皆是紅衣勁裝,為首的女子二十出頭,眉目英氣,此刻卻滿麵寒霜。她身後四人手按劍柄,氣勢洶洶。
“陸掌櫃。”紅衣女子聲音冷硬,“我紅袖門在江城不過暫駐三日,昨日師妹買了你這‘暮山紫’,今早塗用後不過半刻鍾,便臉生紅疹,呼吸困難,如今昏迷不醒。郎中說是中了毒——你這口紅裏,摻了什麽髒東西?!”
陸小滿盯著那血色火焰印記,腦中飛快閃過幾個念頭:
這不是她做的。她的口紅底部從未刻過任何標記。
有人調包陷害。而且用的是魔教標誌——這是要把她往死裏坑。
陷害者可能是魔教(報複土地廟之事),也可能是慕容軒(試探或逼迫),甚至可能是其他未知勢力。
時間緊迫,她必須在眾人麵前洗清嫌疑,否則紅袖門不會善罷甘休,客棧名聲也會一落千丈。
“這位師姐如何稱呼?”陸小滿站起身,語氣平靜。
“紅袖門,蘇紅葉。”
“蘇師姐。”陸小滿拿起那支口紅,仔細端詳底部印記,“這支口紅,確非出自小女子之手。”
“你說不是就不是?”蘇紅葉身後一個年輕女子怒道,“竹筒、刻花、絲帶,都和昨日買的一模一樣!分明是你以次充好,用了毒物!”
陸小滿轉向她:“這位姑娘昨日也買了‘暮山紫’?”
“買了又如何?”
“可否將您那支取出一觀?”
年輕女子猶豫一下,從懷中取出一個竹筒——款式相同,但底部平整,並無火焰印記。
陸小滿點點頭,又看向其他食客:“在場諸位,若有昨日或前日購買小店口紅的,不論色號,可否借小女子一觀?小女子願以雙倍銀錢暫贖。”
幾個女子互相看看,陸續有人取出竹筒。很快,桌上擺了七八支,都是陸小滿親手所做,底部皆無印記。
“這能說明什麽?”蘇紅葉冷聲道,“你大可做些好的賣與旁人,獨獨這支摻了毒!”
“蘇師姐稍安。”陸小滿拿起那支“問題口紅”,旋開竹蓋,“小女子製的口紅,用料簡單:蜂蠟、菜油、少許胭脂顏料,再加一點自配的香粉。所有材料皆可食用——諸位若不信,我可當場試用。”
她說著,真的用手指蘸取少許膏體,作勢要往唇上抹。
“不可!”楚昭忽然出聲。
他與林清月對視一眼,起身走過來:“陸姑娘,既是疑有毒物,不可冒險。”
林清月也站到陸小滿身側,目光掃過那支口紅:“蘇師姐,此事確有蹊蹺。若陸掌櫃真要害人,為何獨害紅袖門?又為何用如此明顯的魔教印記自曝身份?”
這話點醒了圍觀眾人。是啊,下毒還留標記,這不是蠢嗎?
蘇紅葉眉頭緊皺:“那這印記從何而來?我師妹中毒又作何解釋?”
陸小滿心中已有計較。她看向蘇紅葉:“蘇師姐,令師妹如今在何處?可否容小女子前去探視?若真是因口紅中毒,小女子略懂醫術,或可一試。”
“你會醫術?”蘇紅葉懷疑。
“略懂。”陸小滿轉向楚昭,“楚少俠的傷便是小女子處理的。”
楚昭點頭:“陸姑孃的止血散確有奇效。”
蘇紅葉猶豫片刻,終於道:“好。但你若治不好我師妹,或耍什麽花樣……”她沒說完,但威脅之意明顯。
“師姐放心。”陸小滿轉頭吩咐阿福,“把我房中藥箱取來。另外,將櫃台裏所有‘暮山紫’取出,封存待查。”
她需要證據。而證據,可能在中毒者身上,也可能在那支口紅裏。
紅袖門駐地,城南一處賃來的小院
中毒的姑娘躺在榻上,臉色潮紅,呼吸急促,臉上、頸上都是細密的紅疹。一個老郎中正在把脈,搖頭歎氣:“這毒古怪,老朽隻能暫時壓製,解不了根。”
陸小滿走近細看。紅疹形態、呼吸症狀……她腦中“基礎急救知識”飛速運轉,忽然想起一種可能。
“蘇師姐,令師妹除了塗口紅,可還碰過其他東西?比如……某種特殊的胭脂粉,或者香料?”
蘇紅葉回憶道:“今早師妹梳妝,用了口紅,還撲了些香粉——是前日在西市買的‘凝香閣’新品,說有茉莉香。”
“香粉可還有剩?”
一個女子取來一個小瓷盒。陸小滿開啟,湊近輕嗅——濃鬱的茉莉香中,隱約有股極淡的辛辣味。
她用手指蘸取少許,在掌心搓開,又湊近細聞,臉色沉了下來。
“這不是普通香粉。”她看向老郎中,“大夫可聽過‘赤蠍粉’?”
老郎中一驚:“赤蠍粉?那是南疆奇毒,遇熱則發,中毒者麵生紅疹、呼吸灼痛,嚴重者可致昏迷!但此毒稀罕,江城怎會有……”
“這就是赤蠍粉。”陸小滿將瓷盒遞給楚昭,“楚少俠可聞聞這辛辣氣。”
楚昭接過一嗅,點頭:“確與師門記載的赤蠍粉氣味相似。”
蘇紅葉臉色大變:“你是說,毒在香粉裏,不在口紅?”
“口紅隻是引子。”陸小滿解釋,“赤蠍粉需遇熱才生效。口紅塗在唇上,體溫使其微熱,激發了混在香粉中的毒素。若單用香粉或單用口紅,都不會中毒——下毒者算計得很準。”
她拿起那支“問題口紅”,旋開仔細檢查膏體,又聞了聞:“這支口紅本身無毒,但底部火焰印記……蘇師姐,可否借劍一用?”
蘇紅葉遞過佩劍。陸小滿用劍尖小心颳去印記表層的竹皮,露出下麵——新鮮的刻痕,最多不超過十二個時辰。
“印記是昨夜或今晨新刻的。”她看向眾人,“有人調換了貴師妹的口紅,或者在她原有的口紅上做了手腳,再混入赤蠍香粉,雙管齊下。”
“誰這麽惡毒!”紅袖門眾女又驚又怒。
陸小滿心中已有答案,但不能說。她轉向中毒女子:“當務之急是解毒。赤蠍粉毒性雖烈,但解法簡單——綠豆甘草湯,大量服用,輔以銀針放血。”
她開啟藥箱,取出銀針——這是係統商店昨日新兌換的,本為備用,沒想到這麽快用上。
老郎中見狀,連忙協助。半個時辰後,中毒女子嘔出幾口黑水,紅疹漸退,呼吸平穩下來,雖未醒轉,但已無性命之憂。
蘇紅葉長長舒了口氣,看向陸小滿的眼神複雜起來:“陸掌櫃……今日是我等魯莽,冤枉了好人。紅袖門欠你一個人情。”
“蘇師姐言重。”陸小滿擦去額上細汗,“有人故意陷害,目標可能是小女子,卻連累了貴派師妹。此事我必查個水落石出,給紅袖門一個交代。”
楚昭忽然開口:“那支口紅和香粉,可否交予我?此事或許與魔教有關,滄瀾劍派需介入調查。”
蘇紅葉自然同意。
回客棧的路上,林清月與陸小滿並肩而行。
“你今日處理得很穩。”林清月忽然道,“臨危不亂,思慮周全。難怪楚師兄對你另眼相看。”
這話聽不出是誇是諷。
陸小滿苦笑:“不過是求生罷了。人在江湖,若連這點自保的機敏都沒有,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林清月沉默片刻,低聲道:“那血色火焰印記,確是魔教標誌。但他們為何要陷害你一個小小的客棧掌櫃?”
陸小滿心跳微頓。她知道原因——因為令旗。但她不能說。
“或許……是覺得我礙了他們的事。”她含糊道,“前日城南械鬥,我報了官,可能被記恨了。”
這個解釋勉強合理。林清月沒再追問。
【叮!任務完成:獲得林清月的一次正麵認可。】
【獎勵發放:聲望值50,特殊物品‘易容麵膜’×3】
【當前聲望:139】
【易容麵膜:敷麵一炷香時間,可輕微改變容貌特征,維持六個時辰。使用後需間隔三日方可再次使用。】
回到客棧時已近午時。大堂裏議論紛紛,見陸小滿安然歸來,且紅袖門眾人麵色緩和,都知危機已解。
阿福湊過來小聲說:“掌櫃的,剛才您走後,那位慕容公子又來了,聽說您去了紅袖門,笑了笑就走了,說改日再來。”
慕容軒。
陸小滿握緊袖中的手。是他嗎?調包口紅,下毒嫁禍,逼她暴露醫術或與紅袖門衝突?
若是他,目的何在?試探她的應變能力?逼她交出令旗?還是單純攪亂局麵,好看清各方反應?
無論哪種,這人都危險至極。
午後,陸小滿將封存的“暮山紫”全部檢查一遍,確認再無問題。她當著眾人麵宣佈:為表歉意,今日所有消費減半,並向紅袖門贈送十支新製口紅作為補償。
此舉贏得一片讚譽。危機反倒成了宣傳,客棧生意更旺了。
傍晚,陸小滿在櫃台後記賬時,楚昭走了過來。
他傷勢未愈,臉色仍白,但眼神清明。
“陸姑娘,明日我與清月便啟程去江州。”他頓了頓,“今日之事,你有何看法?”
陸小滿放下筆:“有人想借刀殺人。紅袖門是刀,我是靶子。”
“你覺得是誰?”
“楚少俠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問我。”陸小滿抬眼,“魔教要殺我,大可深夜潛入,不必如此曲折。所以,陷害者另有其人——一個既想對付我,又不想親自動手,且能弄到魔教印記和南疆奇毒的人。”
楚昭目光微凝:“你是說……”
“我什麽都沒說。”陸小滿搖頭,“無憑無據,不敢妄言。但楚少俠此去江州,萬事小心。那半封信上的‘木’字旁……或許牽扯的人,比想象中更多。”
楚昭深深看她一眼:“你比我想的更通透。江湖險惡,你孤身在此,也要當心。若遇危險,可去城中‘一品茶樓’找掌櫃,報我的名字,他會幫你。”
這是承諾庇護。
陸小滿心中一暖:“多謝楚少俠。”
楚昭點頭,轉身欲走,又停住:“那支底部刻火焰的口紅……我檢查過,刻痕是左手所為。而魔教江南分舵主,恰是個左撇子。”
他留下這句話,緩步回了後院。
陸小滿怔在原地。
左手刻痕。左撇子分舵主。
所以,陷害者可能是魔教分舵主本人?還是有人故意模仿左手刻痕,嫁禍給魔教?
她忽然覺得,自己彷彿站在一張巨大的蛛網中心,每一根絲線都連著不同的勢力,而她稍一動彈,就會牽動整個網。
窗外暮色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