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在悅來客棧養傷的三日,成了陸小滿最忙碌也最緊張的時期。
林清月寸步不離地照料師兄,同時暗中觀察著客棧的一切。而陸小滿不僅要應付這位難纏的女配,還要繼續經營客棧——新一批口紅即將發售,預約的客人已排起長隊。
更棘手的是,第三天傍晚,客棧來了個意想不到的客人:一個錦衣少年拿著陸小滿那日遺落在土地廟的顏料刷子,笑吟吟地問:“掌櫃的,這刷子是你的吧?那牆上的紅箭頭,畫得可真有意思。”
陸小滿看著少年腰間那枚刻著“慕容”二字的玉佩,腦中係統突然發出尖銳警告:【檢測到原著反派勢力‘慕容世家’成員接近!危險等級:中!】
那支刷子躺在錦衣少年掌心,竹柄尾端刻著一個極小的“陸”字——是原主小時候學寫字時刻的。
陸小滿的心髒停跳了一拍。
她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訝異,接過刷子仔細看了看:“這確是小女子的舊物,前幾日整理雜物時不見了,還以為被野貓叼了去。多謝公子拾還,不知是在何處撿到的?”
錦衣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眉眼彎彎,天生帶笑,一身月白錦袍繡著暗銀雲紋,腰間那枚羊脂玉佩溫潤生光,“慕容”二字鐵畫銀鉤。他搖著把檀香摺扇,打量陸小滿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城南那片廢墟。”少年笑吟吟道,“說來也巧,小弟前日路過,見土地廟牆上有趣得緊——畫了個紅箭頭,旁邊還標個火把。走近細看,牆角就落著這支刷子,柄上還有未幹的紅顏料。”
他頓了頓,扇子一合:“陸掌櫃可知,那紅箭頭是何人所畫?又是什麽意思?”
來了。試探。
陸小滿腦中飛速運轉。她不能承認,但也不能否認得太生硬——對方拿著證據找上門,顯然已起疑心。
“城南廢墟?”她露出思索神色,“這幾日城裏確實不太平,聽說前日還有賊人在那邊械鬥,官差都去了。至於牆上塗畫……”她搖頭,“小女子這幾日都在客棧,未曾去過城南。許是哪家頑童的惡作劇吧。”
“頑童?”少年挑眉,“那箭頭畫在廟後牆隱蔽處,若非刻意尋找,根本看不見。而且——”他拖長聲音,“箭頭指向廟內,火把標誌……怎麽看都像是給人指路或示警呢。”
陸小滿心中警鈴更響。這少年觀察入微,絕非普通富家子弟。
她正要開口,後院方向忽然傳來林清月清冷的聲音:
“陸姑娘,楚師兄的藥煎好了嗎?”
話音落,白衣身影已出現在通往後院的廊門處。林清月手中端著空藥碗,目光掃過大堂,落在錦衣少年身上時,微微一頓。
少年也轉過身,看見林清月腰間劍柄的流雲銀絲結,眼中笑意深了幾分:“原來是滄瀾劍派的高足。失敬失敬。”
林清月神色不變:“閣下是?”
“在下慕容軒,江州人士,遊曆至此。”少年拱手,姿態瀟灑,“聽聞悅來客棧有位陸掌櫃擅製奇物,特來拜訪。”
“慕容”二字出口時,林清月眸色微沉。
陸小滿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變化——林清月知道慕容世家,而且態度警惕。
“慕容公子謬讚。”她適時插話,接過話頭,“小女子不過做些小玩意兒餬口罷了。林女俠,楚少俠的藥已在廚房溫著,我這就去取。”
她想借機脫身。
“不急。”林清月卻道,目光仍落在慕容軒身上,“慕容公子遠道而來,隻為見陸姑娘一麵?”
“倒也不全是。”慕容軒扇子一展,笑道,“小弟對江城風物頗感興趣,尤其這幾日城中傳得沸沸揚揚的‘江湖風雲榜’‘斬男色口紅’,實在新奇。今日一見陸掌櫃,果然玲瓏人物。”
他說話時目光在陸小滿和林清月之間流轉,像是比較著什麽。
林清月淡淡道:“客棧開門做生意,自是歡迎四方客。隻是楚師兄正在後院養傷,不便打擾,還請慕容公子見諒。”
這話已是委婉的逐客令。
慕容軒卻似未聽出,反而眼睛一亮:“楚昭楚少俠在此?久仰大名!小弟能否……”
“不能。”林清月打斷他,語氣冷了幾分,“師兄需靜養。”
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陸小滿站在兩人之間,感覺像被兩道無形的氣場夾在中間。一邊是清冷如雪的名門女俠,一邊是笑裏藏刀的反派世家子——雖然慕容軒目前表現得很無害,但係統警告不會錯。
她腦中飛快盤算。得罪哪邊都不行,但也不能讓兩人在這裏僵持。
“慕容公子。”她忽然開口,笑盈盈道,“您方纔說對小店的口紅感興趣?正巧今日新到了一批‘暮山紫’,是限量色號,隻剩最後三支。公子若有紅顏知己,不妨帶一支作為禮物,定然別致。”
話題被她生生扯回生意上。
慕容軒愣了愣,隨即笑開:“陸掌櫃果然會做生意。好,那三支我全要了。”
“全要?”陸小滿故作驚訝,“可這色號一支便要五十文……”
“無妨。”慕容軒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足有五兩,“剩下的,算小弟請陸掌櫃和林姑娘喝茶。”
他故意將林清月也帶上。
林清月冷哼一聲,轉身便往後院走,臨走前看了陸小滿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小心此人。
陸小滿心中苦笑。她當然知道要小心。
收下銀子,她去櫃台取出口紅——三個精緻的小竹筒,用絲帶係著,每個竹筒上還刻了朵簡筆梅花。
慕容軒接過,把玩著竹筒,忽然壓低聲音:“陸掌櫃,那紅箭頭畫得雖匆忙,但方位極準,正指向廟內暗格所在。小弟很好奇,一個‘未曾去過城南’的人,是如何知道暗格位置的?”
陸小滿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他知道暗格!他進去過!
她強作鎮定:“慕容公子在說什麽?小女子聽不明白。”
“聽不明白也好。”慕容軒笑容不變,聲音卻更輕,“不過小弟提醒掌櫃一句:魔教的人還沒走遠,他們在找一樣東西——一枚黑色令旗。那日廟裏除了楚昭和魔教的人,還有第三方在場。若那人撿了令旗……”
他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陸小滿的衣袖:“最好趕緊處理掉。否則,禍事不遠矣。”
說完,他收起口紅,拱了拱手:“今日多謝陸掌櫃,小弟改日再來叨擾。”
摺扇一搖,翩翩離去。
陸小滿站在原地,袖中手指微微顫抖。
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他不僅進了土地廟,還推測出當時有第三人在場,甚至猜到令旗可能被那人拿走。
慕容軒最後那番話,是提醒,更是威脅——他在告訴她:我握住了你的把柄。
【警告:與反派勢力‘慕容世家’成員接觸加深。】
【當前關係:被試探/監視中】
【危險評估:此人武功不明,心機深沉,目的未知。建議暫避鋒芒。】
【獲得資訊:魔教仍在尋找令旗;慕容軒知曉土地廟暗格;其立場曖昧,既非魔教同夥,亦非正道盟友。】
陸小滿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令旗在她房間暗格裏,暫時安全。當務之急是應付眼下的局麵:慕容軒這邊不能硬碰硬,隻能虛與委蛇;林清月那邊需更謹慎,不能再讓她抓到疑點。
還有楚昭的傷……三日期限將滿,他們很快就要動身去江州。那半封信的秘密,江州木字旁的大人物,慕容軒恰巧也來自江州……
這一切,是巧合嗎?
“陸姑娘。”
林清月的聲音再次響起。她不知何時又折返回來,站在廊門下,目光如劍。
“那位慕容公子,與你說了什麽?”
陸小滿轉過身,已恢複平靜:“不過是買口紅的閑話。慕容公子似乎對胭脂水粉頗有研究,問了製法,還說明日要帶朋友來捧場。”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陸小滿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林女俠似乎對慕容公子頗為戒備?”
林清月沉默片刻,才道:“慕容世家,江湖上名聲複雜。他們世代經商,富可敵國,與各派皆有往來,但也傳言……與某些邪道勢力牽扯不清。師父曾囑咐,遇慕容家的人,需多留個心眼。”
她看著陸小滿:“你救過楚師兄,我信你無心為惡。但江湖水深,有些人表麵笑吟吟,背後卻是淬毒的刀。你好自為之。”
這話說得直白,幾乎算得上是警告。
陸小滿心中微動——林清月這話,竟有幾分提醒的意味。
“多謝林女俠提點。”她真心實意地福身。
林清月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住:“楚師兄明日可下床走動,後日我們便啟程去江州。這些日子,叨擾了。”
“林女俠言重。楚少俠是為正事受傷,小店能盡綿力,是應當的。”
林清月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麽,消失在廊門後。
陸小滿回到櫃台後,手按在抽屜裏那錠慕容軒給的銀子上,冰涼堅硬。
五兩銀子,三支口紅,一個把柄,一句警告。
還有懷中那枚沉甸甸的黑色令旗。
她忽然覺得很累。穿來這些天,每日如履薄冰,周旋於正邪之間,用現代知識小心算計每一步。係統給的聲望值越來越高,但她麵對的麻煩也越來越大。
“掌櫃的,天字二號房要一壺酒。”有客人喚道。
陸小滿抬起頭,換上笑容:“就來。”
無論多累,戲還得演下去。
夜深打烊後,陸小滿回到房間,從暗格取出那枚令旗。黑色旗麵,血色火焰,觸手冰涼。
【物品:魔教江南分舵令旗】
【可選項:A.兌換80聲望 B.保留 C.銷毀】
她猶豫了很久。
最終,沒有選擇任何一個選項,而是將令旗用油紙層層包好,塞進牆磚的縫隙裏。
現在還不是處理它的時候。
躺在硬板床上,陸小滿望著帳頂破洞漏進的月光,忽然想起上輩子加班到深夜時,也曾這樣看著城市霓虹。
那時覺得人生無望,如今卻覺得……江湖雖險,至少活得鮮活。
她閉上眼,意識沉入係統。
聲望值已到239,商店裏多了幾樣新物品。她瀏覽著,目光忽然停在一項上:
【初級易容術(基礎):150聲望。效果:可小幅改變麵部輪廓、膚色,維持兩個時辰。】
她需要這個。
兌換。
知識流湧入,如何用常見材料調製易容膏,如何修容改變骨相,如何調整聲音……
學完技能,聲望還剩89點。
她睜著眼,在黑暗中慢慢勾勒計劃。
明日,楚昭能下床了。慕容軒可能還會來。口紅生意要繼續。新任務要讓林清月認可……
一件一件來。
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