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被安置在後院最幹淨的那間客房。
陸小滿小心剪開他被血浸透的左肩衣物,傷口比想象中深——那支弩箭帶了倒鉤,撕裂了一大片皮肉。她先用燒過的清水清洗傷口,然後撒上雙倍的止血散。藥粉觸血即凝,血流漸止。
昏迷中的楚昭眉頭緊蹙,嘴唇發白,但呼吸還算平穩。
陸小滿舒了口氣,這纔有暇去看剛才從他懷中摸出的那封信。
信封普通,已被血浸透大半。抽出信紙,隻有半張,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匆忙撕下。上麵用清瘦的筆跡寫著:
“江南分舵主真實身份是江州……”
後麵的字被血汙模糊,隻能勉強辨認出半個“府”字,以及一個像是人名的偏旁——“木”字旁。
江州?木字旁?
陸小滿腦中飛快搜尋原著記憶。她記得《劍蕩江湖》裏,魔教江南分舵主是個神秘人物,直到中後期才揭曉身份,好像確實和江州某個世家有關,但具體是誰……她當初是跳著看完的,細節記不清了。
“係統,能鑒定這封信嗎?”
【物品鑒定中……】
【染血的密信殘頁】
【內容關聯:魔教江南分舵主身份線索】
【完整度:42%】
【建議:尋找另外半張信紙,或接觸可能知曉此秘密的相關人物】
陸小滿將信紙小心收好。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阿福慌亂的聲音:
“姑、姑娘,外麵來了位女俠,說是楚少俠的同門,問楚少俠在不在咱們這兒……”
來了。
陸小滿深吸一口氣,理了理微亂的鬢發,推門出去。
大堂裏,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門口站著一位白衣女子。
約莫十**歲,身姿挺拔如竹,眉眼清冷似月,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她一身雪白勁裝纖塵不染,腰間佩一柄銀鞘長劍,劍柄纏著與楚昭同款的流雲銀絲——滄瀾劍派的標誌。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氣質。站在喧囂市井的客棧中,卻像置身雪山之巔,周身三尺內彷彿有股無形的寒氣,讓靠近的人都下意識退開半步。
林清月。
原著中楚昭的師妹,滄瀾劍派掌門的女兒,天賦卓絕,性情高傲,對楚昭懷有朦朧好感。在原著裏,她本該在楚昭離開江城後才登場,如今卻提前了。
“楚昭在何處?”林清月開口,聲音如其人,清冷如玉擊。
陸小滿迎上前,福身一禮:“這位女俠,楚少俠在後院客房,他受了傷,剛處理完傷口,正在休息。”
林清月目光掃過陸小滿,那雙清冷的眸子在她沾了血汙的袖口上停頓了一瞬:“你救了他?”
“不敢居功,是楚少俠自己武功高強脫困,小女子隻是幫忙包紮。”
“帶路。”
語氣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
陸小滿麵色不變,側身引路:“女俠請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大堂。所有食客都屏息看著這一幕——灰撲撲的客棧丫頭,和白衣如雪的名門女俠,這對比太過鮮明。
阿福湊到陸老實耳邊,小聲嘀咕:“掌櫃的,這位女俠……看著不好惹啊。”
陸老實憂心忡忡地看著女兒的背影。
客房內,楚昭仍在昏迷中。林清月快步走到床前,俯身探查他的脈象,又仔細檢視肩頭包紮的傷口。她的動作專業而迅速,顯然精於醫術。
“傷口處理得尚可。”她直起身,看向陸小滿,“用的什麽藥?”
“自配的止血散。”陸小滿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女俠可以查驗。”
林清月接過,指尖沾了些許藥粉,湊近鼻尖輕嗅,又用舌尖微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三七、白及、血餘炭……配伍很特別,止血效果比尋常金瘡藥強三成以上。你從何處學得此方?”
“幼時遇一雲遊郎中,蒙他傳授幾個方子。”陸小滿沿用之前的說辭。
林清月未再追問,將藥包遞回:“楚師兄失血過多,需補氣血。可有參片或黃芪?”
“客棧裏有黃芪,參片……沒有上好的。”陸小滿實話實說。悅來客棧這種檔次,怎麽可能備著人參。
“我這有。”林清月從腰間錦囊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兩片薄如蟬翼的參片,放入茶碗,又親自去廚房取了熱水衝泡。
她做這一切時姿態從容,彷彿在自己家中。陸小滿站在一旁,像個多餘的人。
參湯泡好,林清月扶起楚昭,小心喂他喝下。動作輕柔,與方纔的清冷判若兩人。
陸小滿靜靜看著。她注意到林清月看向楚昭的眼神——雖然掩飾得很好,但那瞬間的關切和心疼,逃不過現代人看多了偶像劇的眼睛。
喂完參湯,林清月將楚昭輕輕放回枕上,轉身看向陸小滿:“楚師兄為何會受傷?詳細說與我聽。”
陸小滿將城南土地廟之事簡要說了一遍,隱去了自己用煙霧彈和嚇退紅袍男人的細節,隻說楚昭獨戰二十餘人,自己遠遠看到後報官並幫忙包紮。
“魔教二十餘人設伏……”林清月眉頭微蹙,“楚師兄行事向來謹慎,此次卻如此冒險,定是得到了重要線索。”
她目光忽然銳利起來:“陸姑娘,你救楚師兄時,可曾看到他身上帶著什麽東西?比如書信、令牌之類?”
來了。
陸小滿心跳快了半拍,麵上卻露出茫然:“書信?小女子隻顧著止血包紮,未曾注意。楚少俠的隨身物品都在那邊桌上,女俠可自行檢視。”
她指向房間另一側的小桌。楚昭的佩劍、錢袋、幾兩碎銀散放在上麵——那半封信,她早已收起。
林清月走過去仔細翻查,顯然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她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陸小滿身上,這次停留的時間更長。
“陸姑娘。”她聲音放緩了些,但依然清冷,“楚師兄身上的傷,有兩處很奇怪。一處是肩頭箭傷,另一處是肋下的淤青——那是內勁震傷,出手之人功力不弱。按你所說,楚師兄獨戰二十餘普通教眾,不該受此內傷。當時,真的沒有其他高手在場?”
陸小滿心中警鈴大作。
這林清月果然不簡單,僅從傷勢就能推斷出這麽多。那紅袍男人確實出手過一掌,雖然被楚昭避開大半,但餘勁還是造成了內傷。
她正斟酌說辭,床上忽然傳來一聲低吟。
楚昭醒了。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先模糊後清晰,看到林清月時愣了愣:“清月?你怎麽……”
“父親不放心你獨查江南,讓我來接應。”林清月快步走回床邊,語氣軟了下來,“感覺如何?”
“無礙。”楚昭想撐起身,卻牽動傷口,悶哼一聲。
林清月按住他:“別動,你失血過多,需靜養三日。”
楚昭重新躺下,目光轉向站在門口的陸小滿:“陸姑娘,多謝。”
“楚少俠客氣。”陸小滿微微欠身,“既然林女俠到了,小女子便不打擾二位敘話。若有需要,隨時喚我。”
她轉身欲走。
“陸姑娘稍等。”楚昭叫住她,“那封信……”
話出口,他才意識到林清月在場,頓了頓。
林清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停頓:“什麽信?”
陸小滿心中暗歎。該來的躲不掉。
她轉身,從懷中取出那半封血信:“楚少俠是說這個?方纔包紮時從您懷中掉出,小女子怕沾了血汙,便先收著了。”
說著,她將信遞給林清月。
林清月接過,展開一看,臉色微變:“這是……師父的筆跡!”
她看向楚昭:“師兄,這信是師父給你的?另外半張呢?”
楚昭搖頭:“我收到時便隻有半張。送信之人是我派在魔教的內應,他拚死送出此信,話未說完便咽氣了。我隻知江南分舵主身份與江州有關,具體是誰,尚無線索。”
林清月盯著那模糊的“木”字旁,喃喃道:“江州世家大族中,姓氏帶木字旁的……林家、楊家、柳家、楚家……”她忽然抬頭,“難道是江州知府楊守仁?他名字中有‘木’字旁,且身居要職,若真是魔教中人……”
“不可妄斷。”楚昭打斷她,“僅憑半個字,無法確定。”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林清月將信小心收好,“師兄,你傷好之後,我們便去江州。”
“此事需從長計議。”楚昭看向陸小滿,“陸姑娘,今日之事,還請保密。”
“小女子明白。”陸小滿點頭,“二位放心,悅來客棧隻是尋常生意場所,今日之事,絕不會有第四人知曉。”
她這話說得巧妙——既承諾保密,又暗示自己已經知情。
林清月深深看了她一眼:“陸姑娘是聰明人。楚師兄養傷這幾日,恐怕還要叨擾貴店。”
“這是自然。”陸小滿微笑,“楚少俠是為江城百姓受傷,客棧理當照料。二位稍坐,我去吩咐廚房準備些清淡的吃食。”
她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門外,她背靠牆壁,長長舒了口氣。
與林清月的第一次交鋒,算是勉強過關。但這位原著女配的敏銳和強勢,遠超預期。更重要的是,那半封信牽扯出的江州謎團,顯然是個大漩渦。
而她這個小小客棧掌櫃,已經被捲了進去。
【叮!檢測到與原著重要人物‘林清月’初次接觸完成。】
【關係評估:中立偏警惕(她對宿主的醫術和鎮定存疑,但暫無惡意)】
【獲得聲望值:20(因重要人物關注度提升)】
【當前聲望:239】
【新任務觸發:在楚昭養傷期間,維持客棧正常運營,並至少獲得林清月的一次正麵認可。任務獎勵:聲望值50,特殊物品‘易容麵膜’×3】
陸小滿揉揉太陽穴。
江湖這潭水,果然越來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