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下,手劄上那幾行蠅頭小楷在水漬浸潤後逐漸淡去,彷彿從未存在過。
但“玲瓏軒”三個字,和後麵緊跟著的地址“城南舊巷七十三號,叩門三緩兩急”,已深深烙進陸小滿的腦海。
玲瓏軒。天工門在江州的舊日聯絡點。母親木婉清將這條資訊用如此隱秘的方式留下,是希望有朝一日,她的後人能憑此找到“自己人”嗎?那裏是否還留有天工門的痕跡,或是……母親想傳遞的其他資訊?
陸小滿小心烘幹手劄,貼身藏好。心髒在胸腔裏沉重地跳動,混合著發現線索的悸動和對未知的憂慮。
城南舊巷,那一片她知道,魚龍混雜,多是些不起眼的舊作坊和低矮民房,確實適合隱匿。但時過境遷四十年,玲瓏軒是否還在?是否安全?
她的目光又落到桌上那套慕容軒派人送來的衣裙上。鵝黃色的雲錦襦裙,配著月白輕紗披帛,繡工精緻,料子上乘,是符合她此刻“慕容家客人”身份的裝扮,既不逾矩,也不寒酸。旁邊請柬上的墨字清晰:“流觴詩會,以文會友,敬請蒞臨。柳、陳、王、慕容諸家子弟共襄。”落款處,慕容軒的名字飄逸灑脫。
詩會,柳三爺攜眷蒞臨。
這是個機會。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再次接近柳家,觀察柳三爺及其身邊人,或許還能探聽到文先生“自盡”後西院風聲的機會。有慕容軒在場,安全係數相對較高。
但風險同樣巨大。柳三爺若在詩會上認出她,或借機發難呢?慕容軒邀請她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麽?僅僅是“散散心”,還是想將她置於某種局麵之中,觀察各方的反應?
而且,子時的荒祠之約……
陸小滿感到一陣頭疼。時間、地點、人物、目的,錯綜複雜,像一團亂麻。她需要幫手,需要資訊,需要……破局的關鍵。
就在她心思煩亂之際,腦海中沉寂了許久的係統提示音,忽然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陷入多線任務抉擇困境,觸發特殊情境任務:明暗雙線。】
【任務描述:在接下來的十二個時辰內,宿主需同時處理至少兩條重要劇情線索,並取得階段性進展。】
【任務要求:1.參與“流觴詩會”,並獲得至少一位重要劇情人物的“認可”或“關鍵情報”。2.探索“玲瓏軒”舊址或完成“西郊荒祠”密約(二選一)。】
【任務獎勵:根據完成度及評價,獎勵聲望值100-300點,特殊道具×1,隨機技能抽取×1。】
【失敗懲罰:隨機剝奪一項已獲得技能或道具,並陷入為期三日的“氣運低迷”狀態。】
【是否接受?】
特殊情境任務!而且獎勵如此豐厚!聲望值、特殊道具、隨機技能!這無疑是雪中送炭。但失敗的懲罰也相當嚴厲。
陸小滿幾乎沒有猶豫。她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任何增強自身實力的機會都必須抓住。
“接受。”
【任務“明暗雙線”已接受。倒計時開始:11:59:59……】
係統界麵在意識中浮現,多了一個鮮紅的倒計時。緊迫感瞬間襲來。
詩會和探索(或赴約),她必須兩頭進行。詩會在傍晚,子時荒祠之約在深夜,時間上或許可以錯開。但探索玲瓏軒需要白天,而且不確定耗時。如何安排?
慕容軒邀請她參加詩會,必然有所安排,或許會派人“陪同”,這既是保護也是監視。她要想辦法在詩會中途或結束後,找機會脫身。
還有,獲得重要劇情人物的“認可”或“關鍵情報”……重要劇情人物?詩會上,柳三爺、慕容軒肯定算,其他世家子弟呢?或者……柳三爺可能會帶的家眷?文先生剛死,柳三爺身邊是否會出現新的、值得注意的麵孔?
陸小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細致籌劃。她先檢查了一下自己目前可用的物品:煙霧彈還剩兩枚,匕首一把,易容麵膜已用完,紅玉哨子貼身藏著,楚昭的雲紋玉牌也在。聲望值隻剩29,商店裏沒什麽立刻能兌換的實用品。
她需要一點“輔助”。
目光落在係統任務獎勵預覽中的“特殊道具”上。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但係統出品,往往能解燃眉之急。必須盡力完成任務。
首先,是詩會。她需要一套說辭,一個能在詩會上合理存在、不引人懷疑的身份定位。慕容家“遠親”?還是“新奇玩意兒提供者”?後者似乎更貼合她之前的作為,也更容易引起話題和……關注。
她開啟那個裝著衣裙的盒子,最下麵還壓著一個小巧的錦囊。開啟一看,裏麵是一對珍珠耳墜,和一支點翠發簪。樣式簡潔雅緻,不算特別貴重,但足夠體麵。慕容軒連這些細節都考慮到了。
陸小滿拿起那對珍珠耳墜,對著燭光看了看。珍珠圓潤,光澤柔和。忽然,她心念一動,嚐試用意識溝通係統:“係統,能否鑒定這對耳墜?”
【物品鑒定中……】
【名稱:南海珍珠耳墜】
【材質:天然珍珠、白銀】
【特殊效果:無】
【備注:普通飾品,做工尚可。】
果然隻是普通首飾。陸小滿稍稍放心,看來慕容軒至少在明麵上,沒有在這些東西上做手腳。
她將耳墜和發簪收起,開始思考詩會上可能遇到的場景和應對之策。同時,一個大膽的計劃也在心中漸漸成型——或許,她可以借詩會的“掩護”,完成對玲瓏軒的初步探查。
傍晚,流觴詩會,地點在江州城西一處臨河的精緻園林“沁芳園”內。
陸小滿換上慕容軒送的衣裙,略施薄粉,戴好珍珠耳墜和點翠發簪。鏡中人明眸皓齒,衣裙合體,褪去了幾分市井掌櫃的煙火氣,添了些許清麗,雖非絕色,卻也別有一番靈秀。她特意在袖中暗袋裏藏好了煙霧彈和匕首,紅玉哨子掛在頸間,掩在衣襟下。
慕容軒親自乘馬車來接她。他今日也換了一身更為正式的寶藍色錦袍,玉冠束發,少了些慵懶風流,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清貴氣度。看到陸小滿時,他眼中掠過一絲細微的訝異,隨即化為淡淡的笑意:“陸姑娘這身打扮,甚好。”
馬車駛向沁芳園。車內空間寬敞,燃著清雅的檀香。慕容軒靠坐在軟墊上,閉目養神,並未多言。陸小滿也樂得清淨,暗自調整呼吸,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場合。
園內早已張燈結彩,絲竹隱隱。來客皆是江州有頭有臉的世家子弟和年輕才俊,個個錦衣華服,言笑晏晏。慕容軒一到,便有不少人上前寒暄,目光或多或少都會掃過他身旁麵生的陸小滿,帶著好奇與打量。
慕容軒從容應對,隻介紹陸小滿是“家中一位頗有巧思的遠親,近日來江州遊玩”,便將話題引開。陸小滿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微微頷首致意,並不多話,默默觀察著周圍的人。
很快,她看到了柳三爺。他今日一身富家翁打扮,笑容滿麵,正與幾位年紀相仿的商賈談笑,身邊跟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眉眼與他有幾分相似,應是他的子侄輩。文先生並不在側,他死後,柳三爺身邊似乎暫時沒有出現新的核心幕僚。
陸小滿還注意到了幾個氣息沉凝、雖作文人打扮卻難掩精悍之色的男子,分散在園中各處,目光機警。是柳家的護衛?還是……其他什麽人?
詩會的主要形式是曲水流觴,酒杯順著蜿蜒的水渠漂流,停在誰麵前,誰便需賦詩一首,或表演才藝。氣氛起初還算融洽,吟詩作對,琴簫和鳴。
然而,當一隻酒杯晃晃悠悠停在陸小滿麵前時,場麵微妙地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位慕容軒帶來的“遠親”身上。
“哦?這位姑娘麵生得很,不知擅長詩詞還是……”一個柳家的年輕子弟笑著開口,語氣卻帶著些許挑釁。柳三爺也投來意味不明的目光。
慕容軒正要開口解圍,陸小滿卻已站起身,對眾人微微一福,聲音清晰柔和:“小女子才疏學淺,於詩詞歌賦僅是粗通,不敢在諸位才子佳人麵前班門弄斧。不過,近日偶得一小巧戲法,或可博諸位一笑,權當罰酒。”
戲法?眾人都來了興趣。
陸小滿從袖中(實則從係統空間,用最後一點聲望兌換了一小套簡易魔術道具)取出幾枚銅錢和一個普通瓷杯。她手法並不快,但幹淨利落,幾個簡單的錢幣穿越、杯中尋物的古典小戲法,在她手中演繹出來,竟也頗有趣味,尤其是最後,她憑空從一位陳家小姐的鬢邊“變”出了一朵小小的、新鮮的茉莉花,引得那位小姐掩口輕呼,眾人亦撫掌輕笑。
“雕蟲小技,獻醜了。”陸小滿微笑收手,姿態從容。她表演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全場,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柳三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恢複如常。慕容軒嘴角噙著笑,眼神深邃。而那位得了茉莉花的陳家小姐,則對她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叮!獲得重要劇情人物“陳氏嫡女陳婉茹”的初步好感與認可。任務“明暗雙線”子目標1進度更新:1/1(認可獲取)。】
成了!陸小滿心中一鬆。陳婉茹,江州陳家的嫡女,其家族與柳家、慕容家並列,分量絕對足夠。
酒杯繼續流轉,詩會恢複了熱鬧。陸小滿悄然退回慕容軒身側,低眉順眼。慕容軒側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陸姑娘總是能給人驚喜。不過,”他目光掃過不遠處正與人交談的柳三爺,“戲法雖妙,卻未必能一直轉移注意力。柳三爺方纔,看了你不止三次。”
陸小滿心中一凜。她知道,柳三爺的疑慮從未消除。文先生的死,或許讓他更加警惕和……急切。
就在這時,一個柳家的丫鬟匆匆走到柳三爺身邊,低聲稟報了什麽。柳三爺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對周圍人告罪一聲,帶著那個子侄輩的年輕人,匆匆朝園子後方走去。
陸小滿注意到,柳三爺離開時,目光似有若無地又掃了她這邊一眼,那眼神,冰冷而充滿審視。
機會?還是新的危機?
她感到頸間的紅玉哨子微微發燙,彷彿在預警著什麽。
詩會臨近尾聲,慕容軒被幾位世交拉住敘話。陸小滿藉口更衣,暫時離開喧囂的主場,在沁芳園略顯僻靜的後園透氣。
月光清冷,樹影婆娑。她正思索著如何找機會前往玲瓏軒,忽然聽到假山後傳來壓低的爭執聲,其中一人的聲音,竟有幾分像那晚在柳府偷襲她的黑衣人!
她屏息靠近,隻聽那人急聲道:“……東西肯定還在那丫頭身上!三爺催得緊,‘那邊’也等不及了!今夜必須……”話音未落,另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蠢貨!這裏是慕容家的地界!你想打草驚蛇?按計劃,等她離開……嗯?”說話聲戛然而止,一道銳利的目光似乎穿透假山縫隙,鎖定了陸小滿的藏身之處!
陸小滿暗叫不好,轉身欲逃,身後勁風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