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那聲低喝像淬了冰的刀子,劃破後園靜謐的夜色。陸小滿甚至來不及反應,一道黑影已從假山後如鬼魅般撲出,帶著淩厲的勁風,直抓她咽喉!正是那晚在柳府偷襲她的黑衣人同夥,氣息陰冷,招式狠辣,毫無留手!
生死一線,陸小滿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卻憑著多次險境鍛煉出的本能向側後方急仰!
“嗤啦——”尖銳的指風擦著她頸側掠過,帶起一陣火辣辣的痛楚,竟將披帛撕裂一道口子。她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冰涼粗糙的假山石上,悶哼一聲,眼前發黑。
黑衣人一擊不中,眼中凶光大盛,更不廢話,反手從腰間掣出一柄同樣製式的窄細短劍,劍尖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又是淬毒的!劍光如毒蛇吐信,疾刺她心口!
太快了!陸小滿根本避無可避!她甚至能感覺到劍鋒破開空氣帶來的森冷寒意。
就在這電光石火、千鈞一發之際——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在極近的距離炸響!一柄展開的摺扇如同鐵盾般,間不容發地擋在了陸小滿胸前,扇骨邊緣與毒劍劍尖精準碰撞,濺起一溜火星!
慕容軒!
他不知何時趕到,月白身影如同憑空出現,擋在了陸小滿與黑衣人之間。此刻他臉上慣常的笑意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肅殺的沉靜。方纔那一下格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蘊含巧勁,竟將黑衣人勢在必得的一劍震得偏移數寸。
“柳府的‘客人’,就是這般待客之道?”慕容軒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手中摺扇一收,化為短棍,斜指黑衣人,“還是說,柳三爺麾下,已經可以在我慕容家的地界上,隨意動手拿人了?”
黑衣人被震退一步,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顯然沒料到慕容軒會來得如此之快,且武功遠在他預估之上。但他似乎接到的是死命令,眼中狠色一閃,並不答話,短劍一抖,挽起數朵劍花,虛虛實實,再次攻上!這次的目標,竟同時籠罩了慕容軒和其身後的陸小滿!
“冥頑不靈!”慕容軒冷哼一聲,不退反進,手中折棍化作一道流光,點、撥、挑、掃,招式精妙迅疾,竟將那一片劍光盡數接下。他武功明顯高出黑衣人一籌,內力也更渾厚,交手數合,便將黑衣人逼得連連後退,險象環生。
陸小滿背靠假山,捂著火辣生疼的脖頸,急促喘息,眼睛緊緊盯著戰局。慕容軒的武功路數飄逸靈動,卻又帶著一股綿裏藏針的淩厲,與那晚在柳府所見如出一轍,但此刻生死相搏,更顯其深藏不露的可怕實力。
“鐺!”又是一次硬碰,黑衣人虎口崩裂,短劍險些脫手。他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左手猛地探入懷中!
“小心暗器!”陸小滿驚呼。
慕容軒卻似早有預料,折棍疾點,快如閃電般戳中黑衣人左臂曲池穴!黑衣人悶哼一聲,左臂頓時痠麻無力,懷中之物“啪嗒”掉在地上,竟是一個黑乎乎的、雞蛋大小的圓球。
“雷火彈?”慕容軒瞥了一眼,眼神更冷,“柳三爺為了滅口,還真是不惜血本,連這等禁物都給了你們。”
黑衣人見最後手段失效,已知事不可為,怨毒地瞪了陸小滿一眼,竟不顧傷勢,猛地向後一躍,足尖在假山石上一點,就要借力翻上牆頭遁走!
“想走?”慕容軒豈容他逃脫,手中折棍脫手飛出,如同離弦之箭,挾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射黑衣人後心!這一擊含怒而發,力道十足。
黑衣人聽得身後惡風不善,半空中強行扭身,揮劍格擋。
“噗嗤!”
折棍竟如利刃般,穿透劍影,狠狠擊打在黑衣人右肩胛骨上!骨頭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黑衣人慘叫一聲,從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口噴鮮血,掙紮兩下,昏死過去。
從黑衣人暴起發難到被慕容軒重創昏迷,不過短短十幾息時間。後園恢複了寂靜,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詩會樂聲,和地上黑衣人微弱的呻吟。
慕容軒走過去,拾起折棍,又撿起那枚未曾引爆的雷火彈,仔細看了看,收進袖中。這才轉身,看向仍靠在假山上的陸小滿。
月光下,她臉色蒼白如紙,頸側那道血痕格外刺目,鵝黃衣裙染了塵土,披帛撕裂,發髻也有些散亂,看起來狼狽不堪。但那雙眼睛,在最初的驚駭過後,已迅速恢複了清明,甚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銳利,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受傷了?”慕容軒走到她麵前,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從懷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倒出些淡綠色的藥膏,“金瘡藥,止血生肌。”
陸小滿沒有接,隻是看著他:“慕容公子來得真及時。” 這話裏聽不出是感謝還是試探。
“恰好出來尋你。”慕容軒將藥膏遞近了些,“詩會快散了,陳小姐還想與你說話。你這副模樣回去,恐惹人猜疑。”
陸小滿這才接過藥膏,指尖冰涼。她對著光斑駁的假山石壁,就著月光,小心地將藥膏塗在頸側傷口上。藥膏清涼,火辣痛感稍減。“他們說的‘東西’,是什麽?”她忽然問,聲音很輕。
慕容軒沉默片刻:“也許是你身上的某樣東西,也許……是你這個人本身。”他意有所指,“文先生死後,柳三爺找‘東西’找得更急了。今晚這出,恐怕隻是開始。”
“那這個人……”陸小滿看向地上昏迷的黑衣人。
“我會處理。”慕容軒打斷她,“柳三爺那邊,我自有說法。你隻需記住,從現在起,直到離開江州,你最好寸步不要離開我的視線範圍。”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除非,你想像文先生那樣,‘自盡’在某個角落裏。”
這話說得冰冷而直接。陸小滿塗藥的手頓了一下。她知道,慕容軒不是在開玩笑。柳三爺已經狗急跳牆,連在慕容家地界動手都敢,還有什麽做不出來?而慕容軒的“庇護”,代價就是失去自由,成為他棋盤上一顆更受控製的棋子。
她塗好藥,將小瓶遞還,整理了一下衣衫和頭發,盡力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狼狽。“多謝公子再次相救,和贈藥。”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我們回去吧,莫讓陳小姐久等。”
慕容軒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麽,轉身引路。
回詩會主場的路上,兩人一前一後,沉默無言。陸小滿腦中飛快轉動:黑衣人的出現,證實了柳三爺的緊迫和狠辣。慕容軒的及時出現,是巧合還是他一直暗中留意?他處理黑衣人的方式,顯然不想將事情鬧大,是在維持與柳三爺表麵上的平衡,還是另有打算?
還有係統任務……探索玲瓏軒或赴荒祠之約,必須在子時前完成一項。現在有慕容軒“寸步不離”的“關照”,她該如何脫身?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規避致命襲擊,並在危險中獲得關鍵資訊。任務“明暗雙線”子目標1(詩會認可)已完成,子目標2(探索/赴約)倒計時:5:47:33。請宿主盡快規劃行動。】
係統的提示音讓她更加焦慮。時間不多了。
回到詩會,果然已近尾聲。陳婉茹見到陸小滿,關切地迎上來:“陸姐姐,你去哪裏了?臉色似乎不大好?”她目光落在陸小滿頸側,雖然藥膏遮掩,但仔細看仍能看出些許異樣。
“勞陳小姐掛心,方纔在後園散步,不慎被樹枝颳了一下,無礙的。”陸小滿擠出一絲笑容。
陳婉茹是個聰明人,見她不願多提,便也不追問,隻拉著她又說了幾句關於戲法的話,言語間頗為親善,並遞給她一枚小巧的、刻著陳家族徽的玉牌:“陸姐姐在江州若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憑此牌到城東陳府尋我。”
【叮!獲得重要劇情人物“陳婉茹”的信物,關係提升至“友善”。聲望值 50。】
總算有個好訊息。陸小滿鄭重道謝接過。慕容軒在一旁看著,並未插話。
詩會終於散去。慕容軒送陸小滿回別院的馬車上,他閉目養神,彷彿後園的驚險從未發生。陸小滿也靠著車壁,看似疲憊休息,心中卻在瘋狂計算。
距離子時,還有不到三個時辰。慕容軒說“寸步不離”,回別院後,她更難脫身。必須想辦法在回去的路上,或者回到別院後立刻找機會。
馬車轆轆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路過一條較為偏僻的巷口時,陸小滿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刻意的虛弱:“慕容公子,可否……稍停片刻?我有些不適,想透透氣。”
慕容軒睜開眼,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她暗中用力憋氣所致),眉頭微蹙,對車夫道:“停車。”
馬車停在巷口。陸小滿扶著車門下車,走到路邊,背對著馬車,彎腰作勢幹嘔,實則手指飛快地在袖中動作——她將最後一枚煙霧彈的拉環,悄悄扣在了馬車輪軸的縫隙處,調整好角度。
然後,她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轉身對車內的慕容軒勉強一笑:“好些了,勞公子久等。”
回到車上,馬車繼續前行。陸小滿心中默數。
一、二、三……
就在馬車即將拐出這條相對僻靜街道、駛入更寬闊主道的瞬間——
“砰!”
一聲悶響從車底傳來,緊接著,濃密的灰白色煙霧從車輪處猛地爆開,迅速彌漫開來,籠罩了整輛馬車!
“怎麽回事?!”車夫驚叫,馬匹受驚,嘶鳴著人立而起,馬車劇烈顛簸!
“有埋伏?!”慕容軒的聲音帶著驚怒,瞬間掀開車簾。然而煙霧濃重,目不能視。
就是現在!
陸小滿在煙霧爆開的刹那,已悄然推開了另一側的車門,憑著記憶和感覺,朝著與馬車前進方向相反的、那條僻靜巷子的深處,用盡全力滾落下去,隨即手腳並用地爬起,頭也不回地衝入黑暗!
她沒有用輕功——她不會。她隻是拚命地跑,肺部火辣辣地疼,耳邊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劇烈的心跳,還有身後遠處隱約傳來的慕容軒的喝令與馬匹的嘶鳴。
她不知道慕容軒會不會追來,不知道那枚臨時設定的煙霧彈能拖延多久。
她隻知道,她必須趕在子時前,做出選擇——是去探索生死未卜的玲瓏軒,還是赴那沾著血跡、吉凶難料的荒祠之約?
夜色如墨,吞沒了她狂奔的身影。
陸小滿在漆黑的巷道中拚命奔逃,倉促間竟迷失了方向。正當她焦急地試圖辨認路徑時,前方一處廢棄宅院的矮牆後,忽然亮起一點微弱的、有節奏閃爍的燈火——三短兩長,停頓,再重複。
正是母親手劄中記載的、天工門舊日聯絡的簡易燈語訊號!陸小滿的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腔,是巧合?還是……“玲瓏軒”的人,在引導她?她該冒險靠近,還是置之不理,繼續尋找前往西郊荒祠的路?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身後遠處的巷口,似乎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